38、第 38 章
裴嘉不知道商谨在抽哪门子的风。
她不想跟商谨在公司过多纠缠,干脆就不对他的话做出回应,径直出了公司大门。
明月高悬,夜色如泼墨般,微风轻拂,树叶发出扑簌簌的轻响。
商谨寸步不离地跟在裴嘉身后。
裴嘉权当他不存在,一路低头看着手机打车,很快就有师傅接单,裴嘉在马路边找了一个标志性的地方站着等司机过来。
商谨见她抱着胳膊,关心道:“是不是冷了?”
裴嘉抱膝蹲下,直接忽视掉商谨,在手机上翻来覆去打开了消消乐。
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,裴嘉玩了两把之后就将手机收进了包里。
商谨像是时刻在观察着她的动向,她刚收好手机,他就跟着单膝蹲在了她身边。
路灯昏暗,地面潮湿,两个人一大一小地蹲在无人的街道旁,影子被无限拉长。
裴嘉:“……”
她本来应该是该沉得住气的,但是才在公司经历了那样的事情,现在商谨可以说是正撞到了枪口上。
她终于开口,语气中透露着几分尖锐:“你要是闲着没事去加班好不好,别来拿我寻开心行吗?”
商谨双眸漆黑,偏头直直地盯着她: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话说完之后,他紧盯着她的表情,裴嘉声音缓缓:“我不想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了。”
“还有,就算你是认真的,那也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了。”
裴嘉将话说绝,本来以为以商谨这种脾性大又好面子的人早就转身要走了,结果商谨不仅不走,还一副很认同她看法的样子。
他顺从地点点头:“都是我的问题。”
裴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她闭紧嘴巴,干脆不说话了。
不一会儿,司机就到了,裴嘉和司机确认号码后就上了车。
注意到商谨似乎有跟着上车的想法,她眼疾手快地直接将门带上,被关在车外的商谨明显愣怔了一瞬间,隔着车窗玻璃看向她,他眼中掠过一抹失落,却也没继续拉开车门。
裴嘉不知道商谨到底在玩什么把戏,或许是欲擒故纵,又或者是别的说不清的东西。
这几天裴嘉像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
她总感觉这几天公司一些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,恨不得将鄙视写在脸上。
裴嘉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,对待他们还和以前一样,但是心里总归是不太舒服的,也意识到了肯定是前几天的事情被人说出去了。
下午小陈就带着她的最新消息来了,她愤愤道:“你猜我听见什么了?”
裴嘉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好奇: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
小陈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,见四下无人注意到她们之后才低声道:“我刚刚在去办公室的路上,就听见卫月逮着一个同事就打听你。”
裴嘉一怔:“打听我什么?”
小陈睁大眼睛:“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又问你平时人怎么样,她是不是有哪些地方得罪你了,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她。”
裴嘉:“……”
她大概是明白了。
小陈也想到了这一茬:“你说前几天她才闹出那档子事,查监控之后就开始这样,是个人都觉得是你干的,我就说这几天她怎么有事没事地就盯着你看,跟没见过你一样。”
“我也是想不清楚,卫月以前也不这样啊,以前可单纯了,现在怎么这样,她故意的吧。”
“你是不是得罪卫月了?”小陈问她。
裴嘉摇摇头:“都没怎么说过话,怎么得罪她。”
卫月入职比她早,她到公司以来,唯一相熟的也就只有小陈了,她不擅于社交,其他同事她除非必要也没有特意去社交过。
事实证明,小陈是真的很好,也没有因为卫月这番举动就排挤她,还是和以前一样。
“那真是奇了怪了,反正我相信你,你也不像是那样的人,弄丢卫月的稿子对你又没有什么好处是不是。”
月底的时候江似雪回了A市。
她第一时间给裴嘉打了电话,两人约在裴嘉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。
趁着中午休息时间,裴嘉和小陈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去了。
有一段时间没见,江似雪比以前瘦了些,两人点了两杯咖啡在二楼的窗台旁边坐着。
江似雪神采奕奕地讲着自己在外面拍摄时候发生的趣事,裴嘉多日以来一直积攒的负面情绪终于散了些。
江似雪又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关于裴嘉的热搜,她不忿道:“我当时都快被气死,一群被牵着鼻子走的傻逼,好在后来事情都解决了,我现在想想还是来气。”
“没事没事,都过去了。”裴嘉反而安慰起江似雪来。
其实随着时间过去,裴嘉反而没有以前那样执着了,想起来也没有那么绝望了。
裴嘉看向窗外,晴空万里,树木葱郁,太阳光柔顺温和。
她的目光一凝,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进了这家咖啡馆。
裴嘉怀疑自己看错了,她稍稍起身,从栏杆上往楼下看去,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,还真的是许颖和周画两个。
她的运气未免太好,这样也能碰上。
江似雪疑惑道:“怎么了?看到熟人了?”
裴嘉点点头:“我公司的主管,还有……还有许颖。”
“许颖?”江似雪一听这名字就没好气,“真晦气,早知道今天出门看看黄历了,回来的第一天就碰上真不是一个好头。”
“你主管竟然和许颖认识,”江似雪啧啧两声,“你这运气是真不行。”
裴嘉苦笑一声,A市真的太小了,绕来绕去都是这么一个圈子,都是这样的几个人。
“不是听说许颖和商氏解约了吗?你和商谨又要重蹈覆辙了?”
“怎么可能?”裴嘉一边看着底下两人的动向一边道:“我不清楚他和许颖的事情,我也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“那也好……”江似雪抬眼看向裴嘉,“她俩要上来了。”
裴嘉收回视线:“没事。”
周画和许颖说说笑笑着上楼,一眼就看到正前方的裴嘉,周画笑意淡了淡,她示意许颖看裴嘉那边,随后她上前朝裴嘉打招呼:“午好。”
裴嘉微笑着点头:“午好。”
两个人面色都很平静,就像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不复存在一样。
许颖上下打量了裴嘉一眼,挑了挑眉:“看样子你比以前过得好多了。”
裴嘉看向许颖精致的脸蛋:“现在过得是还可以。”
许颖看着裴嘉这张脸就烦躁,特别是因为她惹了裴嘉被商谨教训的事情,许颖心里更加憋闷,朝裴嘉冷笑一声就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了。
裴嘉这段时间在公司更加难过起来,本来以为卫月那个事情闹一闹就结束了,没想到只是一个开头。
公司里少数几个还真就被卫月牵着鼻子走,一副很看不惯她的样子。
裴嘉也不是毫无感觉,只是没有办法,她在工作之余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,别人的白眼她见得多了,只要她不在意,别人也拿她没有办法。
倒是小陈在一次同事冷嘲热讽裴嘉的时候爆发了,她直接从桌子上站起来,看傻逼一样看那个同事:“我他妈就真不知道你这种脑瘫是怎么大学毕业的,这么喜欢被牵着鼻子走怎么不去当头牛啊,牛还能耕地呢,你能干什么?就只知道在这里满嘴喷粪。”
被骂的是一个女孩子,女孩子听到这粗俗的语言,眼泪直接唰地就落下来了,泫然欲泣地回了自己的位置,旁边立马有男同事英雄救美,义愤填膺道:“陈昭昭你还是个女的吗?说话这么难听?”
小陈冷笑一声:“你是个男的吗?有女朋友了还在这里乱搞,要不要我去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交流一下感情?”
男同事的脸青一阵红一阵,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半晌才干巴巴地来了一句:“你这个泼妇,不跟你说了。”
小陈功成身退,施施然地坐回椅子上,心里终于舒畅了,她最烦某些人一张嘴在那里瞎叭叭。
裴嘉感动极了:“你真好。”
“知道我好就行,下次别忍着了,直接骂回去不好吗?憋着心里不难受吗?”
裴嘉笑了笑:“我只是觉得和他们也争论不出来一个结果,自己清者自清。”
小陈也看出来了,裴嘉是真的能忍,面上不动声色的,她也没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,小陈叹了口气,不明白裴嘉年纪轻轻的,怎么脾性就淡得跟个七八十岁的一样。
不知道是不是小陈这次的警告起了震慑作用,卫月最近老实了很多,不到处说裴嘉的坏话了,只是看向裴嘉的眼神还是可怜巴巴的,像裴嘉欠了她几百万一样。
裴嘉关心地问她:“你是不是有点红眼病,公司附近有药店,我要不要帮你点个外卖?”
卫月立马低头,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:“不、不用了,谢谢。”
旁边立马有人道:“小裴你别欺负小卫啊。”
裴嘉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”
这几天她的形象已经转变为了针对卫月的女恶霸,她倒是无所谓,他们再怎么在背后议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。
都说她针对卫月了那她不付诸行动怎么对得上这个称号。
再说了,只有她自己最清楚,她才是被针对的那一个。
周画算是已经完全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,对她的厌恶毫不掩饰,她每次交的稿子,周画不把她折磨到半夜不会放她过,在工作的时候也不会给她好脸色,经常将她留到最后下班。
这天晚上她又被留到了最后,裴嘉面无表情地将文件处理完,按照周画的要求改完,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。
裴嘉抻了个懒腰,就要去敲周画办公室的门,结果半天没有动静,她也没想太多,直接摁下门把手。
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。
裴嘉一抬眼就看到一副活色生香的刺激场面。
虽然早就略有耳闻,但是亲眼看见,还是不一样的。
她目瞪口呆,沉浸在激情中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,激烈地酣战着。
裴嘉默默拉上门,周画和徐明两人,未免也太大胆了些。
她心跳得有些快,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,但是亲眼所见,她还是平静不下来。
她在外面坐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,周画才慢悠悠地出来,徐明跟在她后面出来,揽着她的肩膀就开始旁若无人地温存。
裴嘉:“……”
两人温存完了才发现裴嘉的存在。
徐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,强作镇定道:“你怎么还没下班?”
周画也忘了裴嘉这号人了,这下也有点难堪。
裴嘉面色自若:“有点工作还没忙完,等会儿就回去。”
徐明轻咳了两声:“那你现在就回去吧。”
“谢谢徐主任。”
几人都没说话,气氛略显尴尬,裴嘉静静收拾着自己的包,刚准备出门,周画警惕地问她:“你没看见什么吧。”
裴嘉一脸疑惑:“看见什么?”
周画看了她一眼,裴嘉竟然不戳破,她也就没再说什么:“你走吧。”
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。
裴嘉已经累极了,洗完澡出来晾衣服的时候竟然又在阳台上偶遇了商谨。
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,商谨身形略有些削瘦,倚在栏杆上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听到动静他看过来,他低声问道: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加了会儿班。”裴嘉如实答。
“行,”商谨点点头,“周末有空吗?”
“没空。”裴嘉说。
像是早就料到裴嘉会这样说,商谨的表情一点都不奇怪,他道:“周末一起吃个饭。”
裴嘉刚要拒绝,商谨继续道:“秦乐那天休息,她很久没见你了,很想你。”
裴嘉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答应下来:“好。”
转眼间到了周末。
裴嘉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,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去开门,就见商谨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外。
裴嘉睡眼惺忪,面上仍有些懵,睡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。
商谨一怔,心有些软,他抱歉:“我以为你醒了。”
裴嘉反应两秒,看上去格外无害,她揉了揉眼,慢腾腾道:“被你吵醒了。”
商谨好久没被裴嘉这样正常地对待过,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,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他弯了弯唇,“那你再去睡会儿。”
“嗯,”裴嘉现在脑子里只有自己软和的床铺,她转身胡乱地摆了摆手,含糊着道,“晚安。”
商谨目送着裴嘉关上门,脸上不自觉就挂上了一抹笑意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看到过裴嘉的好脸色了,竟然觉得她没睡醒的时候对他挺好的,没有让他走,也没有不理会他。
他苦笑了一声,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,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。
裴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,她在床上躺了会儿才起来洗漱。
她穿戴好衣服下楼,商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他笑着朝她打招呼:“早上好。”
裴嘉应了一声:“早。”
商谨迎面过来和她走到一起,“你要不要多加件衣服,外面比较冷。”
裴嘉从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,天色灰暗,树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摇曳。
“谢谢。”裴嘉领了他的好意就要往楼上去找件外套。
还没走上两步,肩膀上被搭上了一件衣服,裴嘉的脚步一顿,垂头看去,浅驼色的针织外套,看上去有几分眼熟。
商谨看出了她的疑惑,解释道:“你以前的衣服。”
裴嘉沉默了两秒:“我去换一件吧。”
商谨急了:“都洗过了,是干净的,你留在家里的衣服我都给你收拾得好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裴嘉现在是真看不懂商谨,整个人都怪怪的。
裴嘉的眼神让商谨略有些不自在,他垂了垂眸,低声道,“你想换就去换,不用在意我的感受。”
裴嘉更奇怪了,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,就将衣服脱在沙发上上楼换了一件薄一点的外套。
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商谨抱着那件外套。
商谨的神色已经恢复了自然,“走吧,他们等着了。”
裴嘉跟在他身后出门,发现商母还在家。
商母提着浇水壶在院子里浇花,见两人一起出来,商母皱起眉头:“你们干嘛去?”
商谨:“出去吃饭。”
“问你了吗?”商母丝毫不给商谨面子。
裴嘉这才道:“乐乐今天没课,想和我一起吃个饭。”
“那丫头啊,你和她吃饭,商谨这小子跟你一起干嘛?”商母觉得有商谨在她处处都不放心,生怕两人又发生点什么,商谨可不是什么善茬,装得再无害那也是假的,心里指不定在想些什么。
商谨的笑意略有些发沉,看向商母的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威胁。
商母根本就不看他,就直直盯着裴嘉。
裴嘉笑了笑:“子尧哥一起的,我总不能不让他去吧。”
她只是被请去吃饭的,对请客的还挑挑拣拣也不合适,再说一起吃顿饭都要闹,也确实太过矫情了点。
商母心里冷笑一声,就清楚是商谨这小子故意的,但是她又不好说什么,裴嘉都没说什么她也就不管太多了。
商母将浇水壶往旁边地上一丢:“那你早点回来,有事就跟我打电话。”
想了想,商母又补充道:“晚上早点回来,超过九点我就跟你打电话啊,注意安全。”
商母就差把注意商谨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。
商谨眉头扬了扬,并没有太将商母的话放在心上,事实上商母怎么说都无所谓,又管不住他。
裴嘉朝商母笑了笑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,”商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,“他要是说什么做什么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了,你就跟我打电话啊。”
吃饭的地点在A市市中心。
商谨一路跟在裴嘉身后,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约定的地点是一家粤菜馆,环境优雅安静,服务员带着他俩上楼进了一家包厢。
秦子尧兄妹两人早就在包厢内等好了,裴嘉一进去就看见两人在斗嘴。
见到裴嘉过来,秦乐眼睛一亮,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:“好久没见了姐姐,我想死你了。”
“等有空的时候我去你学校看你去。”
“行,”秦乐继续道,“还好商谨哥说你今天休息,不然又要错过了。”
不远处的秦子尧白了秦乐一眼,接着又朝商谨抬了抬眼皮。
裴嘉笑了下:“下次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,我也不是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秦乐用余光瞧了商谨一眼,故意大声道:“好的姐姐,我下次直接找你。”
商谨微掀眼帘,眼神沉静,完全不把秦乐的小把戏放在眼里。
等到要坐下的时候,秦子尧和秦乐两个人坐在了一起,只留下对面两个位置,这样一来裴嘉和商谨就要坐在一起。
秦子尧和秦乐两个人自顾自地说着话,不动如钟,像是完全不知道裴嘉和商谨两人之间的情况。
秦乐: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秦子尧:“刚刚在外面见到一个女的好漂亮。”
…………
裴嘉见状也没有说些什么,默默在空位置坐下了,商谨紧随其后在她旁边坐下。
对面的两人这才停止了硬凑的干巴巴的对话,秦子尧把菜单递给裴嘉:“你想吃什么就点,商谨买单。”
秦乐也说:“多点点,往贵的点,越贵越好,千万不要客气。”
裴嘉看了一眼菜单,没想到这外表看起来很低调一家店,最便宜的一道菜都是三位数的价格。
见裴嘉半天没有反应,商谨在旁边问:“没有喜欢的吗?不喜欢就换一家。”
裴嘉摇了摇头,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,真的听了秦子尧他们的话,将最贵的几道菜一道不落地全勾上了。
商谨的目光一直入迷地盯着裴嘉的侧脸,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意,他觉得她哪哪都好看,眼睛好看,鼻子好看,一颦一笑都让人开心。
他从来不是一个看重外貌的人,对别人的外貌都没有特别在意过,只是听别人描述某某明星某某网红多好看,现在他就是觉得,裴嘉哪都好,不管在做什么都好看,他觉得她全世界是最好看的姑娘。
一切事情都想通之后,把自己说服之后,一切事情好像都变得简单了起来。
他是真的喜欢裴嘉,并不是什么特别令人难以承认的事情,也没必要隐瞒。
秦子尧和秦乐两人眼睁睁看着商谨像个痴汉一样紧盯着裴嘉不放,不由咂舌,秦子尧故意咳嗽了两声,没把商谨的注意力吸引过来,倒是把裴嘉吓了一跳,她一抬头,发现两人的目光都放在商谨身上,她一偏头,正好和商谨对上了视线。
两人皆是一愣,裴嘉面色平静地移开视线,温柔地问秦乐:“你还有什么要点的吗?”
“你点好了吗?”
秦乐接过菜单,秦子尧凑过来看裴嘉点的什么,注意到裴嘉点的全是最贵的之后,朝裴嘉竖了竖大拇指:“点的好,就要狠狠宰他一顿。”
话落之后,秦子尧又点了几瓶最贵的酒。
菜单给服务员之后,几人之间又陷入了莫名的沉默,裴嘉没说话,低头看着手机回着消息,商谨扫了一眼,屏幕太暗,他也看不清她在干什么。
秦子尧多了解商谨啊,见他坐立难安时不时看一眼裴嘉的样子,立马明白了他在想什么,于是他清了清嗓子,好奇地问裴嘉:“在玩什么呢?”
裴嘉抬起头笑了笑:“回消息。”
“谁啊?”秦子尧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句。
裴嘉顿了两秒: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什么朋友啊?”秦子尧像个死赖皮一样,厚着脸皮继续道,“男的女的啊,叫什么名字?”
秦乐满脸黑线地扯了扯秦子尧的袖子,低声道:“你是不是脑子有坑?屁话这么多。”
裴嘉着实没想到秦子尧一串连珠炮一样的问句,沉默了会儿才说:“就一个普通男性朋友。”
这时候商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有种预感,他冷不丁开口:“周随?”
裴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商谨的脸色几乎是立马就黑了下来,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,心里堵着一口气顺不下来。
他装作无意地开口:“看来你和周随聊得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没想到裴嘉竟然还承认了这句话,商谨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轻笑了声:“那可真是恭喜啊。”
裴嘉没说话。
这酸溜溜的语气连秦乐这个神经大条都听出来了,她颇有些怜悯地看了商谨一眼,发现他追回裴嘉还是有难度的,毕竟也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商谨屁股后面转的小姑娘了,不会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。
不一会儿,菜上齐了。
秦子尧忽然想到什么,问秦乐:“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秦乐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了?”
秦子尧挑了挑眉:“没谈就好,你给我小心些?”
秦乐摸不着头脑,不知道秦子尧什么意思,“你要说什么能不能直说,别拐弯抹角的跟个婆娘一样。”
“你他妈才婆娘,”秦子尧鼓起眼睛不乐意了,“我这不是关心你。”
“上大学的姑娘最单纯了,我怕你被骗。”
“你这么好心?”秦乐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这不是看着你漂亮担心你被哪个大款给骗感情了?”秦子尧假惺惺地说。
秦乐:“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?”
秦子尧自顾自的,“你看我们身边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,我让你小心些,上大学的小姑娘心思最单纯了,什么东西都能给她骗走。”
这下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秦子尧在说谁了,商谨冷冷地看了秦子尧一眼,秦子尧权当没看见。
秦乐懂了秦子尧的意思,连忙配合道:“我知道了哥,你的意思就是有些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,其实是个衣冠禽兽是吧,我懂了,我真的懂了。”
秦子尧挑了挑眉:“你说是吧商谨。”
商谨扯了扯唇,“说得对。”
裴嘉听着他们调侃,一点开口说话的欲望也无,就默默吃着眼前的菜。
秦子尧见她没反应也就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,他跟裴嘉不太熟,也不知道裴嘉能接受的玩笑的度在哪里,他说这些话也只是膈应商谨,没有欺负裴嘉的意思,要是裴嘉生气了,商谨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。
他现在终于算是明白了,商谨是真的陷下去了,所以现在他对裴嘉也就少了几分轻视,不再把她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,裴嘉在商谨眼里很重要,那在他眼里就很重要,就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女孩子。
可以说,他对裴嘉的态度,取决于商谨对裴嘉的态度。
商谨认真,他也就少了玩闹的心思,毕竟不是那种谈着玩一玩的。
商谨想跟裴嘉找找话题,结果裴嘉全程没往他这边看上一眼,他试探着给裴嘉碗里夹了一块排骨。
裴嘉头也没抬,轻声说道:“谢谢。”
结果吃到最后,她也没动那块排骨。
商谨想到当时裴嘉离开之前,也是这样的,不接受他的好意,他那个时候也倔,不想低头不想道歉,他也生气,好像现在除了悔恨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了。
不过好在现在,他不会那么冲动,鲁莽了,他想好好对待她,好好珍惜自己心爱的姑娘。
饭后,裴嘉察觉到不对劲,去了一趟洗手间,悲伤地发现自己来例假了。
她的例假一向不准,所以也没有特意记过日子,偶尔会记得在包里放两片卫生巾,结果今天换了个小包,没想到凑巧就来了。
她身上穿的还是淡色的裙子,还好裙子上还没沾上。
眼下叫秦乐去帮忙买也不太方便,想着吃完饭就回去了,裴嘉一咬牙,翻出卫生纸垫上了。
回到包间,她也没坐下,今天终于第一次主动找商谨搭话,她问:“现在回去吗?”
商谨起身,看她脸色有些苍白:“你不舒服?”
裴嘉没否认:“嗯,现在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商谨走到她旁边,也没管剩下那俩人,直接就甩下他们跟着裴嘉走了。
下楼的路上,商谨见她走路的姿势小心翼翼的,犹豫了几秒,还是上前扶住她的胳膊:“哪里不舒服,要不要去医院看看。”
手臂被商谨温热的手掌握住,裴嘉当下也没矫情地挣脱,她确实很难受,小腹绞痛,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的冷汗。
商谨干脆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下楼,他不敢太过和她亲密,怕她反感,只好半拉半抱着。
好久没和裴嘉这样接触过,商谨甚至都有些不习惯,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。
裴嘉整个身体痛得蜷缩起来,恨不得在原地躺下,还好商谨一直搂着她,不然她肯定不顾形象地栽倒下去。
商谨对她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,在一起多年,裴嘉这样的表现,他多少也是猜到了几分,裴嘉的身体一向不太好,例假一向不准时,来了之后也会不舒服很久,那几天她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。
商谨没开口问她,只是手上的力道更稳了几分,生怕她摔倒下去。
他根本都不敢用力抱她,他觉得她好脆弱,他怕她疼。
到车上的路明明很短,裴嘉却觉得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到,她已经痛得直不起腰来,冷汗涔涔,面色苍白如纸。
商谨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,他一路柔声安慰着:“没事,快到车上了,别急……”
商谨拉开副驾的车门,调好座椅的位置,确定她会舒服之后才将她放好在座椅上。
裴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抱着小腹蜷缩着。
商谨余光瞥到她淡色的裙子上沾染的痕迹,一时间束手无策,他低声问:“你现在……要去一下洗手间吗?”
裴嘉闭了闭眼睛,虚弱道:“我没带,先回家。”
“家里还有吗?要不要我先去给你买,这附近有超市。”
“应该有。”裴嘉有气无力道,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了。
商谨见状也就不再跟她搭话,在后备箱找了条毯子过来,细细给她掖好之后才绕到驾驶座。
他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,缓缓发动车子,随手抹了一下额头,触手皆是冰凉,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,他苦笑一声,没想到自己紧张成这副德行,一点出息都没有。
一路上他都注意着裴嘉的情况,在他心里她俨然成为了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,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打倒。
好不容易到了家,商谨停下车,吐出一口气,裴嘉安静地闭着眼睛躺着,眉头微微蹙着,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。
商谨绕下车打开副驾的门,手臂穿过裴嘉的腋下和腿弯,将她抱了下来,裴嘉睫毛微微颤动着,她睁开眼,声音细弱蚊蝇:“谢谢……座椅好像脏了…………”
商谨看也没看座椅一眼,直接伸开长腿将门踹上,车门发出“嘭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抱着裴嘉上楼,正要将她放在她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,又把她抱了出来放到自己床上。
商谨问她:“卫生棉你放哪儿了?”
裴嘉的思维有些迟滞,反应了一会儿才道:“抽屉。”
商谨又回到裴嘉的房间,翻箱倒柜找了半天,只找到了包装,看来是用完了。
家里也没人,不知道商母去哪儿了。
商谨叹了一口气,下楼给裴嘉倒了杯热水回来,扶她起来把热水喝了,才道:“我去超市给你买,你先躺会儿。”
商宅在郊区,商谨开车出去绕了一段路才找到超市,回来的时候裴嘉看上去已经睡着了。
商谨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,只好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,裴嘉咕哝了一声,没有别的反应。
商谨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等着,想了想还是推了推裴嘉的胳膊,这下她终于醒了,眼睛半睁着一脸没睡醒的茫然。
商谨将卫生棉塞到她手上:“先换了再睡,不然不舒服。”
裴嘉盯了眼前粉嫩的包装几眼,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,她像是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接过之后转身慢腾腾回了自己房间。
她找好换洗的衣服去洗了个澡,先前的衣服都脏透了,把自己收拾好之后,小腹的坠痛也好了一些,她掀开被子回床上躺着。
思绪放空,忽然想到自己刚刚是躺在商谨床上的,估计把他的床也弄脏了。
虽然几年前两人的关系密不可言,连最亲密的举动都有,但是放到现在,出现这样的事情,总不能抱着以前的态度去想,其实还是挺尴尬的。
眼下两人的身份也不太合适。
本来想躺下继续休息的,这样思考了一会儿,她还是下了床,踩上拖鞋出去敲了敲隔壁商谨的房门。
没等多久,商谨拉开门,见她好端端站在门口,气色比刚刚好了不少,关心道:“好些了吗?”
裴嘉沉默着点了点头,然后道:“谢谢你刚刚帮我。”
商谨眼眸漆黑,直直地看向她:“不用这么跟我客气,都是一家人。”
他这话说得怪怪的,裴嘉蹙了蹙眉,道:“我把你床单弄脏了,实在是不好意思,我来洗吧。”
“没事,”商谨拦住她进门的路,看着她头顶的发旋,“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,不要碰凉水,我来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裴嘉仰起头看向商谨,认真道,“你没必要这样。”
商谨的笑意淡了下来,他平静道:“我怎么样?”
裴嘉笑了声:“我挺了解你的其实,我知道你对我这么好是为了什么,我很谢谢你刚刚帮我,但是不代表你以后的好意我都接受,一码归一码,你就当我是白眼狼就好了。”
商谨被气笑了。
“裴嘉,可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说,”商谨嗓音微凉,“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,都是有所图谋的。”
“你难道不是有所图谋?”裴嘉反问,丝毫不虚他。
商谨笑了一声:“对,你真聪明,连我有所图谋都看得出来。”
“人总是要往前看的,你难道想要躲我一辈子吗?”商谨垂眼,语气平静,“就非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吗?”
“所以你想说什么?”
“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是吗?”
“求你了,不管我信不信,我都不想和你有牵扯了,你喜欢我能怎么样,我就非要和你在一起吗?你难道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?你以为我真的放下了吗,你以为我真的会原谅你吗?还是你觉得现在这样逗我很好玩?我告诉你,我一点都不想和你接触,我很害怕。”裴嘉干脆地撂下狠话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商谨完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隙,他抿了抿唇,忽然说不出话来。
他太过自信,自信到以为裴嘉不会记恨他,他刻意忽视几年前的记忆,以为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,却也忽视了裴嘉当时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他闭了闭眼睛,不想再和裴嘉斗嘴,那段记忆涌上来,他心里只有数不尽的亏欠和悔恨,无法再生出对她的任何不满,无论她做了多少让他不满意的事情,他都不能去怪她,因为是他应该受的,他受的一点小挫折比不上几年前她受的十万分之一。
“你回去好好休息,”商谨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,“这几天我先不烦你好不好,你先冷静,你别生气,你生气你骂我就好。”
生活中没有商谨之后,事情好像又回了正轨。
但是裴嘉逐渐发现了不对劲,公司的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,她向同事打招呼,同事都一副生怕和她扯上关系的样子,除了小陈几乎没人和她说话,裴嘉表面依旧忍耐着,其实心底里大概明白自己是受到排挤了,至于是谁,不用说也知道,肯定是周画无疑了。
趁着双休时间,裴嘉将江似雪约出来一起逛街。
已经到了年底,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,地上积攒了厚厚的雪,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冻得脸都刺疼,随意在路边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。
室内开了空调,温热的风吹着,裴嘉摘下围巾,露出素白的脸蛋。
江似雪很关心:“你最近怎么回事,怎么憔悴了这么多,脸都小了一圈了。”
裴嘉浅浅笑了笑:“工作上受了点挫折。”
江似雪瞪起眼睛:“是不是上次那个女的干的,就咖啡馆遇到的那个,跟许颖走那么近,我看她就不像什么好货。”
裴嘉抿了一口咖啡,点了点头。
她其实不大能想到自己经历了校园暴力,现在还在经历职场冷暴力,老天好像和她开了什么玩笑,想让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厄运。
“周画都做些什么了?我他妈气死,什么狗东西,净不干些人事。”江似雪情绪有些激动,她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些腌臜事,偏偏这些事情都发生到裴嘉身上了。
裴嘉反倒安慰起江似雪起来:“没事的,大不了我不干了,我确实也不想在那里待了。”
“那你去哪儿?”江似雪一愣,旋即道:“我还以为你要和以前一样接着忍耐。”
“到时候再说吧,我找个机会辞职,我不想这样了,我觉得好累,大多数人对我心怀恶意,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。”裴嘉温温一笑。
江似雪叹了一口气,忽然想到什么,“你前段时间不是要我帮忙找房子吗?我有朋友在北城区那边找了个好地段,价格也合适,你有空的话我就带你去看。”
“好。”
周一裴嘉刚到公司,就发现办公室门口围了一大堆人,但是房门紧闭着,不知道在干些什么。
小陈见她过来,连忙把她拉到一边。
裴嘉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人,问她:“发生什么了?”
小陈凑过来低声道:“徐明老婆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他和周画偷情了,现在过来撕她呢,吵得可激烈了。”
裴嘉平静道:“这是报应终于找上门来了。”
“就是,早看这个周画不爽了,终于栽跟头了吧,什么傻逼女的,就知道搞针对搞特殊。”
不一会儿办公室大门打开了。
徐明的老婆踩着高跟鞋款款地走了出来,双手抱臂脸色冷漠,周画和徐明灰头土脸地从后面跟出来,徐明上前一步:“你消消气,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公司里的其他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工作,实则都用余光偷瞄着在看热闹。
一场闹剧结束,徐明终于把她老婆送走,然后和周画又回到了办公室,估计是商量解决办法去了。
小陈得意道:“看看周画这幅样子,以前趾高气昂那股劲儿去哪儿了,真解气,我估摸着她在这个公司是待不下去了,徐明是出了名的妻管严,估计也就敢在外面玩玩周画这样的,还真不敢忤逆他老婆。”
裴嘉没有想到,两人在办公室琢磨了半天最后把她叫进了办公室。
裴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,但是也没有多担心,不管他们找她做什么,她都不怕,反正都准备要辞职了,大不了不待了。
徐明坐在办公桌后面,神情严肃地盯着她,语气带着愤怒:“是你告密的?”
裴嘉一愣,觉得好笑,当即就怼了回去:“您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?请问我认识贵夫人吗?”
徐明皱眉,训斥道:“注意你对领导说话的态度。”
裴嘉冷笑:“你什么货色我什么脸色。”
周画在旁边煽风点火:“从你进公司我就看你不老实,这下原形毕露了吧,装得累不累?平时工作上也没见你多用心,顶嘴倒是一把好手,我看你就是不喜欢我才故意告密的。”
“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啊。”裴嘉睁大眼睛,捂嘴一脸惊讶状,“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周画气急,她是万万没想到裴嘉这个软柿子也有还嘴的一天。
裴嘉在公司一直都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,她还以为她多好欺负。
周画冷笑一声,这个公司她反正是待不下去了,她反正可以去投靠许颖,但是走之前她要将裴嘉也给赶出去,她待不下去裴嘉就别想着能在这里过好日子。
裴嘉也是忍耐许久了,这段时间公司对她的排挤绝对有他俩的一份功劳,她又不是傻子,任人欺负还被蒙在鼓里。
“行了,我看你也别想在公司待了,我们公司不需要你这样两面三刀好吃懒做的员工,当时看你在国外的履历还以为你多优秀呢,结果也就这样,吹过头了,小姑娘多去历练历练吧,情绪都写在脸上。”徐明说话一套一套的。
“对啊,我是真的管不住她,三天两头请假。”周画假惺惺道。
裴嘉听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地给她编造着莫须有的罪名,只觉得好笑。
她也阴阳怪气道:“那可真是难为你们忍我这么久了,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说了,我的辞职信早就编辑好了,还准备找个日子发邮件给你呢,毕竟有你们这种上司也是我倒了八辈子霉了,我看今天这个日子挺晦气的,我等会儿把辞职信发你。”
说罢裴嘉转身就走,根本不听身后两人叫她,出去之后就直接把辞职信拖出来找到徐明的文件给发了过去。
小陈看到辞职信三个字吓了一大跳:“你们刚刚在里面发生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事,被两只狗咬了,准备辞职,我等会儿就走。”裴嘉的语气有些冷。
她真不是和外表看上去的那样没脾气,她多半是不愿意去生气影响自己的心情,但人家欺负到她头上来了,天王老子都忍不了。
小陈劝阻道:“你别冲动啊,你看周画都要离职了。”
裴嘉深吸一口气:“我没冲动,我思考了很久才下的决定,这个地方不适合我。”
小陈还要再说,裴嘉道:“你别劝我了,我找好下家了,不用担心我。”
小陈这才叹了一口气:“找好下家了,就还行,不喜欢就走吧,这个公司对你也不好,没必要待了,就算福利好,你待在这种地方精神也迟早得崩溃。”
“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。”裴嘉真心诚意地道。
小陈一愣:“你别跟我道谢,我是看不惯公司那群狗崽种见风使舵欺软怕硬,都是我应该做的,哪有那么高尚。”
“不管怎么样,真的很开心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。”
小陈被她这话说得眼眶泛酸,“别煽情了,又不是永别,有机会一起吃饭出去玩,你走了这公司我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趣的,等我找到合适的工作了也跳槽去,这群傻逼同事我真的是一天也不想看到了,果然什么上司带出什么人来,都是一群大傻逼。”
裴嘉在公司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,简单收拾了一下后,办了离职手续,连回头看一眼公司打个招呼的欲望都没有。
没想到刚下楼就在公司楼下碰到了周随。
周随倚靠着车门玩着手机,在裴嘉注意到他的时候,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,他抬起头,笑容灿烂地朝她招了招手。
裴嘉调整好笑意向他走过去,疑惑道: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,来这边有事吗?”
“特意来接你的,”周随挑了挑眉,“听我朋友说你辞职了,正好我闲着没事,就过来接你出去散散心。”
裴嘉依稀记得周随是说过他有朋友和她在一个公司这个事情,想来她在公司的这些事情周随也都清楚的七七八八了。
“去哪儿散心?”裴嘉好奇道。
突然脱离了公司,这下她彻底没事情做了,整个人还有些茫然,竟然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好。
周随想了想,“先去吃饭,吃饭的时候我们慢慢再做决定。”
周随开车带她到了一家还比较有名气的粤菜馆,往来这里排号的人络绎不绝,周随凭着和老板的交情,带着她大喇喇地就往里面闯,两人被经理直接被带入了最好的包间。
裴嘉早已经习惯身边这些公子哥们在生活中拥有的各式各样的特权。
两人点完菜之后,周随问她:“你离职以后准备去哪儿工作。”
裴嘉稍加思索了一会儿:“估计会休息一段时间,工作的话再说吧,先不着急。”
“是不用着急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来找我,我随时都在的。”周随凝视着她。
裴嘉真诚道谢:“谢谢,麻烦了。”
裴嘉不算是一个话多的人,用餐的时候多半是周随说话,裴嘉跟着点点头,饭后周随调侃道:“我感觉你对我没什么兴趣。”
他说这话也算是在试探,他确实对裴嘉还挺有好感的,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,也没有什么公主脾气,比他身边那些骄纵的大小姐好太多了,再者商家把她当亲女儿看,两人也门当户对,真的挺合适的。
裴嘉起身,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。
想了想,她问道:“你觉得对你有兴趣的表现应该是什么样的?”
周随说话很直接:“像其他女人一样,对我献殷勤。”
裴嘉笑了:“你喜欢这样?”
周随摇摇头:“不喜欢,我喜欢你这样。”
又是一个直球抛过来,裴嘉沉默了一会儿,委婉道:“我也很喜欢和你这样性格的人做朋友。”
周随挑了挑眉,了然了,他没有继续再就这个话题讲下去。
两人下楼后,周随接了个电话。
外面的风刮得脸上有些冷,裴嘉紧了紧衣领,在旁边踩着地上的雪玩,就听见周随跟对面讲:“我跟裴嘉在一块儿呢……”
“行,那我问一下她——”
裴嘉抬起头,周随的手机还抵在耳边,朝她眨了眨眼,问她:“我妈让我把你带回去吃个饭,去不去?”
裴嘉刚要拒绝,周随就直接将电话放到了她耳边。
裴嘉一紧张,话都说不出来,呆愣地看向周随。
周随似乎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求助,对着电话道:“来,您来跟她讲。”
裴嘉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:“阿姨好。”
周随妈妈的声音很温柔:“哎,小嘉啊,来我家吃个饭吗?我想见你很久了,以前你在国外的时候,你妈妈就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……”
“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。”裴嘉轻声。
“这有什么的,你过来就行了,不麻烦。”
最后裴嘉还是答应了下来,周随妈妈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。
挂断电话后,裴嘉将手机还给周随,紧张道:“我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带过去。”
周随嘴角咧开:“不用,就平常一起吃个饭,你怕什么,不用担心。”
裴嘉其实是有些怕生的,往往需要接触一段时间才开始没那么抵触。
周随看她很纠结的样子,忍不住笑道:“你真不需要多紧张,就一个普通长辈。”
裴嘉还要再说话,余光忽然瞟到什么,她转眼看去,就见前面路口转角处有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。
商谨着一袭黑色的风衣,碎发漆黑,瞳孔深邃,面孔沉静地看向她,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。
在裴嘉看过去的时候,周随也发现了商谨。
周随皱了皱眉,不知道是因为什么,他总觉得商谨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跟他有血海深仇一样,他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他,甚至都想不到两人以前有过什么接触。
他也不愿意和商谨有过多接触,他勉强朝着商谨点了点头。
想到商谨是裴嘉的哥哥,虽然心里不是很情愿,周随还是装作很自然地问裴嘉:“你哥在那边,要去打个招呼吗?”
裴嘉摇头:“不用,我们走吧。”
周随心里有些惊讶,但是没有多问,他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过去。
这一路上,身后传来的目光如灼灼火烧,周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,商谨还远远站在原地没有离开,见他看过来,商谨朝他扬了扬下巴,双眸微微眯起,眼神睥睨中带着挑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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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想跟商谨在公司过多纠缠,干脆就不对他的话做出回应,径直出了公司大门。
明月高悬,夜色如泼墨般,微风轻拂,树叶发出扑簌簌的轻响。
商谨寸步不离地跟在裴嘉身后。
裴嘉权当他不存在,一路低头看着手机打车,很快就有师傅接单,裴嘉在马路边找了一个标志性的地方站着等司机过来。
商谨见她抱着胳膊,关心道:“是不是冷了?”
裴嘉抱膝蹲下,直接忽视掉商谨,在手机上翻来覆去打开了消消乐。
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,裴嘉玩了两把之后就将手机收进了包里。
商谨像是时刻在观察着她的动向,她刚收好手机,他就跟着单膝蹲在了她身边。
路灯昏暗,地面潮湿,两个人一大一小地蹲在无人的街道旁,影子被无限拉长。
裴嘉:“……”
她本来应该是该沉得住气的,但是才在公司经历了那样的事情,现在商谨可以说是正撞到了枪口上。
她终于开口,语气中透露着几分尖锐:“你要是闲着没事去加班好不好,别来拿我寻开心行吗?”
商谨双眸漆黑,偏头直直地盯着她: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话说完之后,他紧盯着她的表情,裴嘉声音缓缓:“我不想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了。”
“还有,就算你是认真的,那也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了。”
裴嘉将话说绝,本来以为以商谨这种脾性大又好面子的人早就转身要走了,结果商谨不仅不走,还一副很认同她看法的样子。
他顺从地点点头:“都是我的问题。”
裴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她闭紧嘴巴,干脆不说话了。
不一会儿,司机就到了,裴嘉和司机确认号码后就上了车。
注意到商谨似乎有跟着上车的想法,她眼疾手快地直接将门带上,被关在车外的商谨明显愣怔了一瞬间,隔着车窗玻璃看向她,他眼中掠过一抹失落,却也没继续拉开车门。
裴嘉不知道商谨到底在玩什么把戏,或许是欲擒故纵,又或者是别的说不清的东西。
这几天裴嘉像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
她总感觉这几天公司一些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,恨不得将鄙视写在脸上。
裴嘉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,对待他们还和以前一样,但是心里总归是不太舒服的,也意识到了肯定是前几天的事情被人说出去了。
下午小陈就带着她的最新消息来了,她愤愤道:“你猜我听见什么了?”
裴嘉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好奇: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
小陈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,见四下无人注意到她们之后才低声道:“我刚刚在去办公室的路上,就听见卫月逮着一个同事就打听你。”
裴嘉一怔:“打听我什么?”
小陈睁大眼睛:“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又问你平时人怎么样,她是不是有哪些地方得罪你了,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她。”
裴嘉:“……”
她大概是明白了。
小陈也想到了这一茬:“你说前几天她才闹出那档子事,查监控之后就开始这样,是个人都觉得是你干的,我就说这几天她怎么有事没事地就盯着你看,跟没见过你一样。”
“我也是想不清楚,卫月以前也不这样啊,以前可单纯了,现在怎么这样,她故意的吧。”
“你是不是得罪卫月了?”小陈问她。
裴嘉摇摇头:“都没怎么说过话,怎么得罪她。”
卫月入职比她早,她到公司以来,唯一相熟的也就只有小陈了,她不擅于社交,其他同事她除非必要也没有特意去社交过。
事实证明,小陈是真的很好,也没有因为卫月这番举动就排挤她,还是和以前一样。
“那真是奇了怪了,反正我相信你,你也不像是那样的人,弄丢卫月的稿子对你又没有什么好处是不是。”
月底的时候江似雪回了A市。
她第一时间给裴嘉打了电话,两人约在裴嘉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。
趁着中午休息时间,裴嘉和小陈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去了。
有一段时间没见,江似雪比以前瘦了些,两人点了两杯咖啡在二楼的窗台旁边坐着。
江似雪神采奕奕地讲着自己在外面拍摄时候发生的趣事,裴嘉多日以来一直积攒的负面情绪终于散了些。
江似雪又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关于裴嘉的热搜,她不忿道:“我当时都快被气死,一群被牵着鼻子走的傻逼,好在后来事情都解决了,我现在想想还是来气。”
“没事没事,都过去了。”裴嘉反而安慰起江似雪来。
其实随着时间过去,裴嘉反而没有以前那样执着了,想起来也没有那么绝望了。
裴嘉看向窗外,晴空万里,树木葱郁,太阳光柔顺温和。
她的目光一凝,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进了这家咖啡馆。
裴嘉怀疑自己看错了,她稍稍起身,从栏杆上往楼下看去,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,还真的是许颖和周画两个。
她的运气未免太好,这样也能碰上。
江似雪疑惑道:“怎么了?看到熟人了?”
裴嘉点点头:“我公司的主管,还有……还有许颖。”
“许颖?”江似雪一听这名字就没好气,“真晦气,早知道今天出门看看黄历了,回来的第一天就碰上真不是一个好头。”
“你主管竟然和许颖认识,”江似雪啧啧两声,“你这运气是真不行。”
裴嘉苦笑一声,A市真的太小了,绕来绕去都是这么一个圈子,都是这样的几个人。
“不是听说许颖和商氏解约了吗?你和商谨又要重蹈覆辙了?”
“怎么可能?”裴嘉一边看着底下两人的动向一边道:“我不清楚他和许颖的事情,我也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“那也好……”江似雪抬眼看向裴嘉,“她俩要上来了。”
裴嘉收回视线:“没事。”
周画和许颖说说笑笑着上楼,一眼就看到正前方的裴嘉,周画笑意淡了淡,她示意许颖看裴嘉那边,随后她上前朝裴嘉打招呼:“午好。”
裴嘉微笑着点头:“午好。”
两个人面色都很平静,就像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不复存在一样。
许颖上下打量了裴嘉一眼,挑了挑眉:“看样子你比以前过得好多了。”
裴嘉看向许颖精致的脸蛋:“现在过得是还可以。”
许颖看着裴嘉这张脸就烦躁,特别是因为她惹了裴嘉被商谨教训的事情,许颖心里更加憋闷,朝裴嘉冷笑一声就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了。
裴嘉这段时间在公司更加难过起来,本来以为卫月那个事情闹一闹就结束了,没想到只是一个开头。
公司里少数几个还真就被卫月牵着鼻子走,一副很看不惯她的样子。
裴嘉也不是毫无感觉,只是没有办法,她在工作之余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,别人的白眼她见得多了,只要她不在意,别人也拿她没有办法。
倒是小陈在一次同事冷嘲热讽裴嘉的时候爆发了,她直接从桌子上站起来,看傻逼一样看那个同事:“我他妈就真不知道你这种脑瘫是怎么大学毕业的,这么喜欢被牵着鼻子走怎么不去当头牛啊,牛还能耕地呢,你能干什么?就只知道在这里满嘴喷粪。”
被骂的是一个女孩子,女孩子听到这粗俗的语言,眼泪直接唰地就落下来了,泫然欲泣地回了自己的位置,旁边立马有男同事英雄救美,义愤填膺道:“陈昭昭你还是个女的吗?说话这么难听?”
小陈冷笑一声:“你是个男的吗?有女朋友了还在这里乱搞,要不要我去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交流一下感情?”
男同事的脸青一阵红一阵,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半晌才干巴巴地来了一句:“你这个泼妇,不跟你说了。”
小陈功成身退,施施然地坐回椅子上,心里终于舒畅了,她最烦某些人一张嘴在那里瞎叭叭。
裴嘉感动极了:“你真好。”
“知道我好就行,下次别忍着了,直接骂回去不好吗?憋着心里不难受吗?”
裴嘉笑了笑:“我只是觉得和他们也争论不出来一个结果,自己清者自清。”
小陈也看出来了,裴嘉是真的能忍,面上不动声色的,她也没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,小陈叹了口气,不明白裴嘉年纪轻轻的,怎么脾性就淡得跟个七八十岁的一样。
不知道是不是小陈这次的警告起了震慑作用,卫月最近老实了很多,不到处说裴嘉的坏话了,只是看向裴嘉的眼神还是可怜巴巴的,像裴嘉欠了她几百万一样。
裴嘉关心地问她:“你是不是有点红眼病,公司附近有药店,我要不要帮你点个外卖?”
卫月立马低头,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:“不、不用了,谢谢。”
旁边立马有人道:“小裴你别欺负小卫啊。”
裴嘉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”
这几天她的形象已经转变为了针对卫月的女恶霸,她倒是无所谓,他们再怎么在背后议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。
都说她针对卫月了那她不付诸行动怎么对得上这个称号。
再说了,只有她自己最清楚,她才是被针对的那一个。
周画算是已经完全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,对她的厌恶毫不掩饰,她每次交的稿子,周画不把她折磨到半夜不会放她过,在工作的时候也不会给她好脸色,经常将她留到最后下班。
这天晚上她又被留到了最后,裴嘉面无表情地将文件处理完,按照周画的要求改完,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。
裴嘉抻了个懒腰,就要去敲周画办公室的门,结果半天没有动静,她也没想太多,直接摁下门把手。
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。
裴嘉一抬眼就看到一副活色生香的刺激场面。
虽然早就略有耳闻,但是亲眼看见,还是不一样的。
她目瞪口呆,沉浸在激情中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,激烈地酣战着。
裴嘉默默拉上门,周画和徐明两人,未免也太大胆了些。
她心跳得有些快,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,但是亲眼所见,她还是平静不下来。
她在外面坐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,周画才慢悠悠地出来,徐明跟在她后面出来,揽着她的肩膀就开始旁若无人地温存。
裴嘉:“……”
两人温存完了才发现裴嘉的存在。
徐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,强作镇定道:“你怎么还没下班?”
周画也忘了裴嘉这号人了,这下也有点难堪。
裴嘉面色自若:“有点工作还没忙完,等会儿就回去。”
徐明轻咳了两声:“那你现在就回去吧。”
“谢谢徐主任。”
几人都没说话,气氛略显尴尬,裴嘉静静收拾着自己的包,刚准备出门,周画警惕地问她:“你没看见什么吧。”
裴嘉一脸疑惑:“看见什么?”
周画看了她一眼,裴嘉竟然不戳破,她也就没再说什么:“你走吧。”
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。
裴嘉已经累极了,洗完澡出来晾衣服的时候竟然又在阳台上偶遇了商谨。
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,商谨身形略有些削瘦,倚在栏杆上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听到动静他看过来,他低声问道: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加了会儿班。”裴嘉如实答。
“行,”商谨点点头,“周末有空吗?”
“没空。”裴嘉说。
像是早就料到裴嘉会这样说,商谨的表情一点都不奇怪,他道:“周末一起吃个饭。”
裴嘉刚要拒绝,商谨继续道:“秦乐那天休息,她很久没见你了,很想你。”
裴嘉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答应下来:“好。”
转眼间到了周末。
裴嘉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,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去开门,就见商谨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外。
裴嘉睡眼惺忪,面上仍有些懵,睡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。
商谨一怔,心有些软,他抱歉:“我以为你醒了。”
裴嘉反应两秒,看上去格外无害,她揉了揉眼,慢腾腾道:“被你吵醒了。”
商谨好久没被裴嘉这样正常地对待过,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,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他弯了弯唇,“那你再去睡会儿。”
“嗯,”裴嘉现在脑子里只有自己软和的床铺,她转身胡乱地摆了摆手,含糊着道,“晚安。”
商谨目送着裴嘉关上门,脸上不自觉就挂上了一抹笑意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看到过裴嘉的好脸色了,竟然觉得她没睡醒的时候对他挺好的,没有让他走,也没有不理会他。
他苦笑了一声,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,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。
裴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,她在床上躺了会儿才起来洗漱。
她穿戴好衣服下楼,商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他笑着朝她打招呼:“早上好。”
裴嘉应了一声:“早。”
商谨迎面过来和她走到一起,“你要不要多加件衣服,外面比较冷。”
裴嘉从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,天色灰暗,树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摇曳。
“谢谢。”裴嘉领了他的好意就要往楼上去找件外套。
还没走上两步,肩膀上被搭上了一件衣服,裴嘉的脚步一顿,垂头看去,浅驼色的针织外套,看上去有几分眼熟。
商谨看出了她的疑惑,解释道:“你以前的衣服。”
裴嘉沉默了两秒:“我去换一件吧。”
商谨急了:“都洗过了,是干净的,你留在家里的衣服我都给你收拾得好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裴嘉现在是真看不懂商谨,整个人都怪怪的。
裴嘉的眼神让商谨略有些不自在,他垂了垂眸,低声道,“你想换就去换,不用在意我的感受。”
裴嘉更奇怪了,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,就将衣服脱在沙发上上楼换了一件薄一点的外套。
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商谨抱着那件外套。
商谨的神色已经恢复了自然,“走吧,他们等着了。”
裴嘉跟在他身后出门,发现商母还在家。
商母提着浇水壶在院子里浇花,见两人一起出来,商母皱起眉头:“你们干嘛去?”
商谨:“出去吃饭。”
“问你了吗?”商母丝毫不给商谨面子。
裴嘉这才道:“乐乐今天没课,想和我一起吃个饭。”
“那丫头啊,你和她吃饭,商谨这小子跟你一起干嘛?”商母觉得有商谨在她处处都不放心,生怕两人又发生点什么,商谨可不是什么善茬,装得再无害那也是假的,心里指不定在想些什么。
商谨的笑意略有些发沉,看向商母的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威胁。
商母根本就不看他,就直直盯着裴嘉。
裴嘉笑了笑:“子尧哥一起的,我总不能不让他去吧。”
她只是被请去吃饭的,对请客的还挑挑拣拣也不合适,再说一起吃顿饭都要闹,也确实太过矫情了点。
商母心里冷笑一声,就清楚是商谨这小子故意的,但是她又不好说什么,裴嘉都没说什么她也就不管太多了。
商母将浇水壶往旁边地上一丢:“那你早点回来,有事就跟我打电话。”
想了想,商母又补充道:“晚上早点回来,超过九点我就跟你打电话啊,注意安全。”
商母就差把注意商谨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。
商谨眉头扬了扬,并没有太将商母的话放在心上,事实上商母怎么说都无所谓,又管不住他。
裴嘉朝商母笑了笑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,”商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,“他要是说什么做什么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了,你就跟我打电话啊。”
吃饭的地点在A市市中心。
商谨一路跟在裴嘉身后,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约定的地点是一家粤菜馆,环境优雅安静,服务员带着他俩上楼进了一家包厢。
秦子尧兄妹两人早就在包厢内等好了,裴嘉一进去就看见两人在斗嘴。
见到裴嘉过来,秦乐眼睛一亮,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:“好久没见了姐姐,我想死你了。”
“等有空的时候我去你学校看你去。”
“行,”秦乐继续道,“还好商谨哥说你今天休息,不然又要错过了。”
不远处的秦子尧白了秦乐一眼,接着又朝商谨抬了抬眼皮。
裴嘉笑了下:“下次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,我也不是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秦乐用余光瞧了商谨一眼,故意大声道:“好的姐姐,我下次直接找你。”
商谨微掀眼帘,眼神沉静,完全不把秦乐的小把戏放在眼里。
等到要坐下的时候,秦子尧和秦乐两个人坐在了一起,只留下对面两个位置,这样一来裴嘉和商谨就要坐在一起。
秦子尧和秦乐两个人自顾自地说着话,不动如钟,像是完全不知道裴嘉和商谨两人之间的情况。
秦乐: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秦子尧:“刚刚在外面见到一个女的好漂亮。”
…………
裴嘉见状也没有说些什么,默默在空位置坐下了,商谨紧随其后在她旁边坐下。
对面的两人这才停止了硬凑的干巴巴的对话,秦子尧把菜单递给裴嘉:“你想吃什么就点,商谨买单。”
秦乐也说:“多点点,往贵的点,越贵越好,千万不要客气。”
裴嘉看了一眼菜单,没想到这外表看起来很低调一家店,最便宜的一道菜都是三位数的价格。
见裴嘉半天没有反应,商谨在旁边问:“没有喜欢的吗?不喜欢就换一家。”
裴嘉摇了摇头,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,真的听了秦子尧他们的话,将最贵的几道菜一道不落地全勾上了。
商谨的目光一直入迷地盯着裴嘉的侧脸,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意,他觉得她哪哪都好看,眼睛好看,鼻子好看,一颦一笑都让人开心。
他从来不是一个看重外貌的人,对别人的外貌都没有特别在意过,只是听别人描述某某明星某某网红多好看,现在他就是觉得,裴嘉哪都好,不管在做什么都好看,他觉得她全世界是最好看的姑娘。
一切事情都想通之后,把自己说服之后,一切事情好像都变得简单了起来。
他是真的喜欢裴嘉,并不是什么特别令人难以承认的事情,也没必要隐瞒。
秦子尧和秦乐两人眼睁睁看着商谨像个痴汉一样紧盯着裴嘉不放,不由咂舌,秦子尧故意咳嗽了两声,没把商谨的注意力吸引过来,倒是把裴嘉吓了一跳,她一抬头,发现两人的目光都放在商谨身上,她一偏头,正好和商谨对上了视线。
两人皆是一愣,裴嘉面色平静地移开视线,温柔地问秦乐:“你还有什么要点的吗?”
“你点好了吗?”
秦乐接过菜单,秦子尧凑过来看裴嘉点的什么,注意到裴嘉点的全是最贵的之后,朝裴嘉竖了竖大拇指:“点的好,就要狠狠宰他一顿。”
话落之后,秦子尧又点了几瓶最贵的酒。
菜单给服务员之后,几人之间又陷入了莫名的沉默,裴嘉没说话,低头看着手机回着消息,商谨扫了一眼,屏幕太暗,他也看不清她在干什么。
秦子尧多了解商谨啊,见他坐立难安时不时看一眼裴嘉的样子,立马明白了他在想什么,于是他清了清嗓子,好奇地问裴嘉:“在玩什么呢?”
裴嘉抬起头笑了笑:“回消息。”
“谁啊?”秦子尧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句。
裴嘉顿了两秒: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什么朋友啊?”秦子尧像个死赖皮一样,厚着脸皮继续道,“男的女的啊,叫什么名字?”
秦乐满脸黑线地扯了扯秦子尧的袖子,低声道:“你是不是脑子有坑?屁话这么多。”
裴嘉着实没想到秦子尧一串连珠炮一样的问句,沉默了会儿才说:“就一个普通男性朋友。”
这时候商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有种预感,他冷不丁开口:“周随?”
裴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商谨的脸色几乎是立马就黑了下来,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,心里堵着一口气顺不下来。
他装作无意地开口:“看来你和周随聊得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没想到裴嘉竟然还承认了这句话,商谨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轻笑了声:“那可真是恭喜啊。”
裴嘉没说话。
这酸溜溜的语气连秦乐这个神经大条都听出来了,她颇有些怜悯地看了商谨一眼,发现他追回裴嘉还是有难度的,毕竟也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商谨屁股后面转的小姑娘了,不会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。
不一会儿,菜上齐了。
秦子尧忽然想到什么,问秦乐:“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秦乐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了?”
秦子尧挑了挑眉:“没谈就好,你给我小心些?”
秦乐摸不着头脑,不知道秦子尧什么意思,“你要说什么能不能直说,别拐弯抹角的跟个婆娘一样。”
“你他妈才婆娘,”秦子尧鼓起眼睛不乐意了,“我这不是关心你。”
“上大学的姑娘最单纯了,我怕你被骗。”
“你这么好心?”秦乐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这不是看着你漂亮担心你被哪个大款给骗感情了?”秦子尧假惺惺地说。
秦乐:“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?”
秦子尧自顾自的,“你看我们身边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,我让你小心些,上大学的小姑娘心思最单纯了,什么东西都能给她骗走。”
这下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秦子尧在说谁了,商谨冷冷地看了秦子尧一眼,秦子尧权当没看见。
秦乐懂了秦子尧的意思,连忙配合道:“我知道了哥,你的意思就是有些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,其实是个衣冠禽兽是吧,我懂了,我真的懂了。”
秦子尧挑了挑眉:“你说是吧商谨。”
商谨扯了扯唇,“说得对。”
裴嘉听着他们调侃,一点开口说话的欲望也无,就默默吃着眼前的菜。
秦子尧见她没反应也就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,他跟裴嘉不太熟,也不知道裴嘉能接受的玩笑的度在哪里,他说这些话也只是膈应商谨,没有欺负裴嘉的意思,要是裴嘉生气了,商谨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。
他现在终于算是明白了,商谨是真的陷下去了,所以现在他对裴嘉也就少了几分轻视,不再把她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,裴嘉在商谨眼里很重要,那在他眼里就很重要,就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女孩子。
可以说,他对裴嘉的态度,取决于商谨对裴嘉的态度。
商谨认真,他也就少了玩闹的心思,毕竟不是那种谈着玩一玩的。
商谨想跟裴嘉找找话题,结果裴嘉全程没往他这边看上一眼,他试探着给裴嘉碗里夹了一块排骨。
裴嘉头也没抬,轻声说道:“谢谢。”
结果吃到最后,她也没动那块排骨。
商谨想到当时裴嘉离开之前,也是这样的,不接受他的好意,他那个时候也倔,不想低头不想道歉,他也生气,好像现在除了悔恨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了。
不过好在现在,他不会那么冲动,鲁莽了,他想好好对待她,好好珍惜自己心爱的姑娘。
饭后,裴嘉察觉到不对劲,去了一趟洗手间,悲伤地发现自己来例假了。
她的例假一向不准,所以也没有特意记过日子,偶尔会记得在包里放两片卫生巾,结果今天换了个小包,没想到凑巧就来了。
她身上穿的还是淡色的裙子,还好裙子上还没沾上。
眼下叫秦乐去帮忙买也不太方便,想着吃完饭就回去了,裴嘉一咬牙,翻出卫生纸垫上了。
回到包间,她也没坐下,今天终于第一次主动找商谨搭话,她问:“现在回去吗?”
商谨起身,看她脸色有些苍白:“你不舒服?”
裴嘉没否认:“嗯,现在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商谨走到她旁边,也没管剩下那俩人,直接就甩下他们跟着裴嘉走了。
下楼的路上,商谨见她走路的姿势小心翼翼的,犹豫了几秒,还是上前扶住她的胳膊:“哪里不舒服,要不要去医院看看。”
手臂被商谨温热的手掌握住,裴嘉当下也没矫情地挣脱,她确实很难受,小腹绞痛,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的冷汗。
商谨干脆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下楼,他不敢太过和她亲密,怕她反感,只好半拉半抱着。
好久没和裴嘉这样接触过,商谨甚至都有些不习惯,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。
裴嘉整个身体痛得蜷缩起来,恨不得在原地躺下,还好商谨一直搂着她,不然她肯定不顾形象地栽倒下去。
商谨对她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,在一起多年,裴嘉这样的表现,他多少也是猜到了几分,裴嘉的身体一向不太好,例假一向不准时,来了之后也会不舒服很久,那几天她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。
商谨没开口问她,只是手上的力道更稳了几分,生怕她摔倒下去。
他根本都不敢用力抱她,他觉得她好脆弱,他怕她疼。
到车上的路明明很短,裴嘉却觉得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到,她已经痛得直不起腰来,冷汗涔涔,面色苍白如纸。
商谨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,他一路柔声安慰着:“没事,快到车上了,别急……”
商谨拉开副驾的车门,调好座椅的位置,确定她会舒服之后才将她放好在座椅上。
裴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抱着小腹蜷缩着。
商谨余光瞥到她淡色的裙子上沾染的痕迹,一时间束手无策,他低声问:“你现在……要去一下洗手间吗?”
裴嘉闭了闭眼睛,虚弱道:“我没带,先回家。”
“家里还有吗?要不要我先去给你买,这附近有超市。”
“应该有。”裴嘉有气无力道,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了。
商谨见状也就不再跟她搭话,在后备箱找了条毯子过来,细细给她掖好之后才绕到驾驶座。
他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,缓缓发动车子,随手抹了一下额头,触手皆是冰凉,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,他苦笑一声,没想到自己紧张成这副德行,一点出息都没有。
一路上他都注意着裴嘉的情况,在他心里她俨然成为了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,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打倒。
好不容易到了家,商谨停下车,吐出一口气,裴嘉安静地闭着眼睛躺着,眉头微微蹙着,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。
商谨绕下车打开副驾的门,手臂穿过裴嘉的腋下和腿弯,将她抱了下来,裴嘉睫毛微微颤动着,她睁开眼,声音细弱蚊蝇:“谢谢……座椅好像脏了…………”
商谨看也没看座椅一眼,直接伸开长腿将门踹上,车门发出“嘭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抱着裴嘉上楼,正要将她放在她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,又把她抱了出来放到自己床上。
商谨问她:“卫生棉你放哪儿了?”
裴嘉的思维有些迟滞,反应了一会儿才道:“抽屉。”
商谨又回到裴嘉的房间,翻箱倒柜找了半天,只找到了包装,看来是用完了。
家里也没人,不知道商母去哪儿了。
商谨叹了一口气,下楼给裴嘉倒了杯热水回来,扶她起来把热水喝了,才道:“我去超市给你买,你先躺会儿。”
商宅在郊区,商谨开车出去绕了一段路才找到超市,回来的时候裴嘉看上去已经睡着了。
商谨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,只好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,裴嘉咕哝了一声,没有别的反应。
商谨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等着,想了想还是推了推裴嘉的胳膊,这下她终于醒了,眼睛半睁着一脸没睡醒的茫然。
商谨将卫生棉塞到她手上:“先换了再睡,不然不舒服。”
裴嘉盯了眼前粉嫩的包装几眼,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,她像是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接过之后转身慢腾腾回了自己房间。
她找好换洗的衣服去洗了个澡,先前的衣服都脏透了,把自己收拾好之后,小腹的坠痛也好了一些,她掀开被子回床上躺着。
思绪放空,忽然想到自己刚刚是躺在商谨床上的,估计把他的床也弄脏了。
虽然几年前两人的关系密不可言,连最亲密的举动都有,但是放到现在,出现这样的事情,总不能抱着以前的态度去想,其实还是挺尴尬的。
眼下两人的身份也不太合适。
本来想躺下继续休息的,这样思考了一会儿,她还是下了床,踩上拖鞋出去敲了敲隔壁商谨的房门。
没等多久,商谨拉开门,见她好端端站在门口,气色比刚刚好了不少,关心道:“好些了吗?”
裴嘉沉默着点了点头,然后道:“谢谢你刚刚帮我。”
商谨眼眸漆黑,直直地看向她:“不用这么跟我客气,都是一家人。”
他这话说得怪怪的,裴嘉蹙了蹙眉,道:“我把你床单弄脏了,实在是不好意思,我来洗吧。”
“没事,”商谨拦住她进门的路,看着她头顶的发旋,“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,不要碰凉水,我来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裴嘉仰起头看向商谨,认真道,“你没必要这样。”
商谨的笑意淡了下来,他平静道:“我怎么样?”
裴嘉笑了声:“我挺了解你的其实,我知道你对我这么好是为了什么,我很谢谢你刚刚帮我,但是不代表你以后的好意我都接受,一码归一码,你就当我是白眼狼就好了。”
商谨被气笑了。
“裴嘉,可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说,”商谨嗓音微凉,“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,都是有所图谋的。”
“你难道不是有所图谋?”裴嘉反问,丝毫不虚他。
商谨笑了一声:“对,你真聪明,连我有所图谋都看得出来。”
“人总是要往前看的,你难道想要躲我一辈子吗?”商谨垂眼,语气平静,“就非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吗?”
“所以你想说什么?”
“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是吗?”
“求你了,不管我信不信,我都不想和你有牵扯了,你喜欢我能怎么样,我就非要和你在一起吗?你难道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?你以为我真的放下了吗,你以为我真的会原谅你吗?还是你觉得现在这样逗我很好玩?我告诉你,我一点都不想和你接触,我很害怕。”裴嘉干脆地撂下狠话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商谨完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隙,他抿了抿唇,忽然说不出话来。
他太过自信,自信到以为裴嘉不会记恨他,他刻意忽视几年前的记忆,以为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,却也忽视了裴嘉当时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他闭了闭眼睛,不想再和裴嘉斗嘴,那段记忆涌上来,他心里只有数不尽的亏欠和悔恨,无法再生出对她的任何不满,无论她做了多少让他不满意的事情,他都不能去怪她,因为是他应该受的,他受的一点小挫折比不上几年前她受的十万分之一。
“你回去好好休息,”商谨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,“这几天我先不烦你好不好,你先冷静,你别生气,你生气你骂我就好。”
生活中没有商谨之后,事情好像又回了正轨。
但是裴嘉逐渐发现了不对劲,公司的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,她向同事打招呼,同事都一副生怕和她扯上关系的样子,除了小陈几乎没人和她说话,裴嘉表面依旧忍耐着,其实心底里大概明白自己是受到排挤了,至于是谁,不用说也知道,肯定是周画无疑了。
趁着双休时间,裴嘉将江似雪约出来一起逛街。
已经到了年底,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,地上积攒了厚厚的雪,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冻得脸都刺疼,随意在路边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。
室内开了空调,温热的风吹着,裴嘉摘下围巾,露出素白的脸蛋。
江似雪很关心:“你最近怎么回事,怎么憔悴了这么多,脸都小了一圈了。”
裴嘉浅浅笑了笑:“工作上受了点挫折。”
江似雪瞪起眼睛:“是不是上次那个女的干的,就咖啡馆遇到的那个,跟许颖走那么近,我看她就不像什么好货。”
裴嘉抿了一口咖啡,点了点头。
她其实不大能想到自己经历了校园暴力,现在还在经历职场冷暴力,老天好像和她开了什么玩笑,想让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厄运。
“周画都做些什么了?我他妈气死,什么狗东西,净不干些人事。”江似雪情绪有些激动,她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些腌臜事,偏偏这些事情都发生到裴嘉身上了。
裴嘉反倒安慰起江似雪起来:“没事的,大不了我不干了,我确实也不想在那里待了。”
“那你去哪儿?”江似雪一愣,旋即道:“我还以为你要和以前一样接着忍耐。”
“到时候再说吧,我找个机会辞职,我不想这样了,我觉得好累,大多数人对我心怀恶意,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。”裴嘉温温一笑。
江似雪叹了一口气,忽然想到什么,“你前段时间不是要我帮忙找房子吗?我有朋友在北城区那边找了个好地段,价格也合适,你有空的话我就带你去看。”
“好。”
周一裴嘉刚到公司,就发现办公室门口围了一大堆人,但是房门紧闭着,不知道在干些什么。
小陈见她过来,连忙把她拉到一边。
裴嘉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人,问她:“发生什么了?”
小陈凑过来低声道:“徐明老婆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他和周画偷情了,现在过来撕她呢,吵得可激烈了。”
裴嘉平静道:“这是报应终于找上门来了。”
“就是,早看这个周画不爽了,终于栽跟头了吧,什么傻逼女的,就知道搞针对搞特殊。”
不一会儿办公室大门打开了。
徐明的老婆踩着高跟鞋款款地走了出来,双手抱臂脸色冷漠,周画和徐明灰头土脸地从后面跟出来,徐明上前一步:“你消消气,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公司里的其他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工作,实则都用余光偷瞄着在看热闹。
一场闹剧结束,徐明终于把她老婆送走,然后和周画又回到了办公室,估计是商量解决办法去了。
小陈得意道:“看看周画这幅样子,以前趾高气昂那股劲儿去哪儿了,真解气,我估摸着她在这个公司是待不下去了,徐明是出了名的妻管严,估计也就敢在外面玩玩周画这样的,还真不敢忤逆他老婆。”
裴嘉没有想到,两人在办公室琢磨了半天最后把她叫进了办公室。
裴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,但是也没有多担心,不管他们找她做什么,她都不怕,反正都准备要辞职了,大不了不待了。
徐明坐在办公桌后面,神情严肃地盯着她,语气带着愤怒:“是你告密的?”
裴嘉一愣,觉得好笑,当即就怼了回去:“您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?请问我认识贵夫人吗?”
徐明皱眉,训斥道:“注意你对领导说话的态度。”
裴嘉冷笑:“你什么货色我什么脸色。”
周画在旁边煽风点火:“从你进公司我就看你不老实,这下原形毕露了吧,装得累不累?平时工作上也没见你多用心,顶嘴倒是一把好手,我看你就是不喜欢我才故意告密的。”
“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啊。”裴嘉睁大眼睛,捂嘴一脸惊讶状,“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周画气急,她是万万没想到裴嘉这个软柿子也有还嘴的一天。
裴嘉在公司一直都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,她还以为她多好欺负。
周画冷笑一声,这个公司她反正是待不下去了,她反正可以去投靠许颖,但是走之前她要将裴嘉也给赶出去,她待不下去裴嘉就别想着能在这里过好日子。
裴嘉也是忍耐许久了,这段时间公司对她的排挤绝对有他俩的一份功劳,她又不是傻子,任人欺负还被蒙在鼓里。
“行了,我看你也别想在公司待了,我们公司不需要你这样两面三刀好吃懒做的员工,当时看你在国外的履历还以为你多优秀呢,结果也就这样,吹过头了,小姑娘多去历练历练吧,情绪都写在脸上。”徐明说话一套一套的。
“对啊,我是真的管不住她,三天两头请假。”周画假惺惺道。
裴嘉听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地给她编造着莫须有的罪名,只觉得好笑。
她也阴阳怪气道:“那可真是难为你们忍我这么久了,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说了,我的辞职信早就编辑好了,还准备找个日子发邮件给你呢,毕竟有你们这种上司也是我倒了八辈子霉了,我看今天这个日子挺晦气的,我等会儿把辞职信发你。”
说罢裴嘉转身就走,根本不听身后两人叫她,出去之后就直接把辞职信拖出来找到徐明的文件给发了过去。
小陈看到辞职信三个字吓了一大跳:“你们刚刚在里面发生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事,被两只狗咬了,准备辞职,我等会儿就走。”裴嘉的语气有些冷。
她真不是和外表看上去的那样没脾气,她多半是不愿意去生气影响自己的心情,但人家欺负到她头上来了,天王老子都忍不了。
小陈劝阻道:“你别冲动啊,你看周画都要离职了。”
裴嘉深吸一口气:“我没冲动,我思考了很久才下的决定,这个地方不适合我。”
小陈还要再说,裴嘉道:“你别劝我了,我找好下家了,不用担心我。”
小陈这才叹了一口气:“找好下家了,就还行,不喜欢就走吧,这个公司对你也不好,没必要待了,就算福利好,你待在这种地方精神也迟早得崩溃。”
“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。”裴嘉真心诚意地道。
小陈一愣:“你别跟我道谢,我是看不惯公司那群狗崽种见风使舵欺软怕硬,都是我应该做的,哪有那么高尚。”
“不管怎么样,真的很开心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。”
小陈被她这话说得眼眶泛酸,“别煽情了,又不是永别,有机会一起吃饭出去玩,你走了这公司我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趣的,等我找到合适的工作了也跳槽去,这群傻逼同事我真的是一天也不想看到了,果然什么上司带出什么人来,都是一群大傻逼。”
裴嘉在公司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,简单收拾了一下后,办了离职手续,连回头看一眼公司打个招呼的欲望都没有。
没想到刚下楼就在公司楼下碰到了周随。
周随倚靠着车门玩着手机,在裴嘉注意到他的时候,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,他抬起头,笑容灿烂地朝她招了招手。
裴嘉调整好笑意向他走过去,疑惑道: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,来这边有事吗?”
“特意来接你的,”周随挑了挑眉,“听我朋友说你辞职了,正好我闲着没事,就过来接你出去散散心。”
裴嘉依稀记得周随是说过他有朋友和她在一个公司这个事情,想来她在公司的这些事情周随也都清楚的七七八八了。
“去哪儿散心?”裴嘉好奇道。
突然脱离了公司,这下她彻底没事情做了,整个人还有些茫然,竟然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好。
周随想了想,“先去吃饭,吃饭的时候我们慢慢再做决定。”
周随开车带她到了一家还比较有名气的粤菜馆,往来这里排号的人络绎不绝,周随凭着和老板的交情,带着她大喇喇地就往里面闯,两人被经理直接被带入了最好的包间。
裴嘉早已经习惯身边这些公子哥们在生活中拥有的各式各样的特权。
两人点完菜之后,周随问她:“你离职以后准备去哪儿工作。”
裴嘉稍加思索了一会儿:“估计会休息一段时间,工作的话再说吧,先不着急。”
“是不用着急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来找我,我随时都在的。”周随凝视着她。
裴嘉真诚道谢:“谢谢,麻烦了。”
裴嘉不算是一个话多的人,用餐的时候多半是周随说话,裴嘉跟着点点头,饭后周随调侃道:“我感觉你对我没什么兴趣。”
他说这话也算是在试探,他确实对裴嘉还挺有好感的,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,也没有什么公主脾气,比他身边那些骄纵的大小姐好太多了,再者商家把她当亲女儿看,两人也门当户对,真的挺合适的。
裴嘉起身,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。
想了想,她问道:“你觉得对你有兴趣的表现应该是什么样的?”
周随说话很直接:“像其他女人一样,对我献殷勤。”
裴嘉笑了:“你喜欢这样?”
周随摇摇头:“不喜欢,我喜欢你这样。”
又是一个直球抛过来,裴嘉沉默了一会儿,委婉道:“我也很喜欢和你这样性格的人做朋友。”
周随挑了挑眉,了然了,他没有继续再就这个话题讲下去。
两人下楼后,周随接了个电话。
外面的风刮得脸上有些冷,裴嘉紧了紧衣领,在旁边踩着地上的雪玩,就听见周随跟对面讲:“我跟裴嘉在一块儿呢……”
“行,那我问一下她——”
裴嘉抬起头,周随的手机还抵在耳边,朝她眨了眨眼,问她:“我妈让我把你带回去吃个饭,去不去?”
裴嘉刚要拒绝,周随就直接将电话放到了她耳边。
裴嘉一紧张,话都说不出来,呆愣地看向周随。
周随似乎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求助,对着电话道:“来,您来跟她讲。”
裴嘉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:“阿姨好。”
周随妈妈的声音很温柔:“哎,小嘉啊,来我家吃个饭吗?我想见你很久了,以前你在国外的时候,你妈妈就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……”
“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。”裴嘉轻声。
“这有什么的,你过来就行了,不麻烦。”
最后裴嘉还是答应了下来,周随妈妈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。
挂断电话后,裴嘉将手机还给周随,紧张道:“我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带过去。”
周随嘴角咧开:“不用,就平常一起吃个饭,你怕什么,不用担心。”
裴嘉其实是有些怕生的,往往需要接触一段时间才开始没那么抵触。
周随看她很纠结的样子,忍不住笑道:“你真不需要多紧张,就一个普通长辈。”
裴嘉还要再说话,余光忽然瞟到什么,她转眼看去,就见前面路口转角处有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。
商谨着一袭黑色的风衣,碎发漆黑,瞳孔深邃,面孔沉静地看向她,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。
在裴嘉看过去的时候,周随也发现了商谨。
周随皱了皱眉,不知道是因为什么,他总觉得商谨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跟他有血海深仇一样,他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他,甚至都想不到两人以前有过什么接触。
他也不愿意和商谨有过多接触,他勉强朝着商谨点了点头。
想到商谨是裴嘉的哥哥,虽然心里不是很情愿,周随还是装作很自然地问裴嘉:“你哥在那边,要去打个招呼吗?”
裴嘉摇头:“不用,我们走吧。”
周随心里有些惊讶,但是没有多问,他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过去。
这一路上,身后传来的目光如灼灼火烧,周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,商谨还远远站在原地没有离开,见他看过来,商谨朝他扬了扬下巴,双眸微微眯起,眼神睥睨中带着挑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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