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6 心结终结定良缘
养鸡棚里,楚一清满意的点点头:“李家嫂子,可真是辛苦你了,这么大的养鸡棚,你一个人,竟然管理的井井有条,鸡粪也及时的清理了出去,鸡槽里的水也清澈,可真是辛苦了你!”
李林氏赶紧笑道:“辛苦啥,这比起种地来,不知道享受多少倍呢,再说俺这每日里也干习惯了,这鸡粪天天的打扫,打扫出去,孙大哥就派人来拉走,存不下,你看这水,是俺家那位从上河里引水过来的,不用俺提,也方便,所以俺累不着!”
楚一清点点头,李林氏是个吃苦耐劳的,鸡棚里上千只鸡,鸭棚里五百只,碰上要孵小鸡的时候,差不多要一个月,晚上白日的瞧着,一刻也不得闲,就这样,李林氏从来没有抱怨。
“楚姑娘,俺瞧着这菜有暖棚,鱼也有暖棚,这鸡能不能设个暖棚?您瞧,天气一冷,鸡都不愿意活动呢,吃的也少,长的也慢!”
这鸡棚楚一清也没有费多少心,如今蔬菜不用她操心了,她也就打算发展一下养鸡业,所以李林氏这话正中下怀,也就说道:“我也是这么想,如今外面的路子光了,需要的鸡鸭数量多,冬天里赋闲是不行的,平时冬日里,鸡棚上面虽然搭上草垫子,可是里面还是冷,今年不如生炉子取暖吧,我将鸡棚再扩大一下,这些日子我就让樱桃去城里给你定做一批炉子,等拿回来,我再教你怎么用!”
李林氏赶紧答应着。
“鸡棚扩大,炉子生上之后,你一个人就忙不过来了,正好金玉姐今年刚找了几个人来,打算过年顶替莲花她们的,就先给你用着!”楚一清又说道。
李林氏一听,赶紧说道:“行,反正咋挣钱咱们就咋干,冬天,闲着也难受,不如干点活儿,这心里也踏实!”
楚一清点点头,又问道:“铁栓是不是要明年才考试?”
李林氏点点头:“最早明年呢,说是这会试是三年一次,明年加了恩科才提前了一年!”
楚一清说道:“那也好,让他缓和一下!”
李林氏笑道:“是呢,今年俺打算趁着有空,先给铁栓跟许枝定亲呢,俺去找过梁媒婆了,这几日就到许夫子家里提亲,许夫子答应了,俺们就坐下来,定个日子先将亲事定下来,这样两家都放心!”
楚一清忍不住有些感触:“想不到铁栓也要娶媳妇了,想想那会儿我刚来的时候,他还是个毛孩子呢!”
“可不是,咱们都让孩子给催老了!”李林氏也笑道。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,也就又商量了扩展鸡棚的事情,李林氏也打算这几天趁着盖鸡棚,再孵出几百只鸡来。
这一天,许夫子正指挥着秋分将药材搬出来铺开在庭院里,趁着天气好晒一晒,就见梁媒婆一身大红衣裳,头上插着朵红花,甩着帕子笑嘻嘻的进了门,一进门就大声笑道:“哎呀,许夫子,大喜事儿!”
正在屋里收拾妥当,正要出门去宅院的许枝一愣,躲在房间里向外看了一眼,心中忍不住生出一抹厌烦的情绪,这次又是谁?还让不让消停了?自从许夫子让她去城里见了那个什么公子之后,这梁媒婆就三天两头的向这里跑,虽然许廷都没同意,但是许枝一见梁媒婆来,心里还是不大乐意。
因为事先心里有数,许廷也就笑嘻嘻的说道:“辛苦她大娘来,来,赶紧进屋里说吧!”
梁媒婆喜滋滋的点点头,赶紧进了屋,屁股一挨着椅子,便滔滔不绝的说起来:“许夫子,怪不得你瞧不上以前那些小伙子呢,原来在等李家铁栓呢,这铁栓可是这十里八村一等一的好小伙子,那俺村的梁举人都看中了,想让他当女婿,他都没应,说到底,还是跟你家孙女有缘分!”
许廷笑道:“铁栓这孩子是我的学生,我也算是知道他的性子,这说起来,与我家枝儿的确还算是相配!”
梁媒婆笑道:“可不!这八字俺已经给你们两家算过了,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这样的郎才女貌,咱们十里八村也找不到第二对来呢!”
许廷笑道:“既然八字也和,这事儿就算是有眉目了,这样,那男方家还有啥要求不?虽说一个村子住着,可是这乡下办喜事都有规矩,咱们也照规矩来!”
梁媒婆笑道:“要是照规矩来,这八字合过了,双方也同意,那就要先定亲呢,这在以前,一般人家定亲就是四两银子,两身衣裳,一打袜子,再加上胭脂水粉糖果什么的,如今生活好了,再说人家铁栓还是个秀才,那日铁栓娘也跟俺商议了,说是给六两银子,衣裳四身,还有一套银首饰,胭脂水粉的自然不会少,许夫子,你看咋样?”
许廷笑道:“男方给多少,我倒没意见,反正这日子是他们两个人过,我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,不计较,只是因为枝儿的爹娘死得早,她从小就跟着我,这人情事事我也不懂,就怕这边没有准备好,让亲家笑话!”
梁媒婆笑道:“原来许夫子是担心这个呢,不要紧,有俺在呢,俺做媒婆这么些年了,这里面的事儿门儿清,您就听俺的,保证不会失礼!”
许廷笑道:“那也好,需要什么东西,就劳烦他大娘说一说,我这边也好准备!”
梁媒婆摆摆手:“小定不用女方准备东西,到时候只要将男方拿来的糖果回一半回去就成,就是成亲的时候,女方是要摆出自己的嫁妆来的,这衣裳鞋袜,被褥床单的,少不得绣上几套,俺听说枝儿都给镇子的大铺子供过绣活儿,这事肯定是拿不到她,还有,如果能给男方坐上几身衣裳,那就是最好的了!”
许廷点点头:“这事儿也不难,到底需要多少衣裳鞋袜,等小定之后我让枝儿请教你!”
梁媒婆一见这事儿成了,也就喜得合不拢嘴:“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,俺瞧着腊月初八这日子就不错,那天成亲的也多,不如就先小定?”
许廷也就点点头:“也好,腊月初八,是个吉利日子!”
梁媒婆赶紧起身,喜滋滋的说道:“那咱们就这样说好,俺要赶紧去给铁栓娘报喜呢,许夫子您忙!”
许廷也就起身,亲自将梁媒婆送出门去。
梁媒婆见许廷亲自相送,那心里更是喜得不行,这十里八村,谁都知道许夫子身份高贵,可是教出一个秀才来呢,如今都亲自送出门,光是这份荣耀,对她以后的生意也助力不少呢!
许枝一直躲在屋里,原以为这次跟前几次一样,许廷很快就将梁媒婆打发走,可是等了半天却不见动静,她有些沉不住气了,也就出了屋,站在大厅外偷听,正好听见梁媒婆在那念叨定亲男方要给出的东西,最后一听梁媒婆跟爷爷已经商定了,心里就急得不行,见许廷将梁媒婆送走了,也就一个箭步冲到许廷的面前大声嚷嚷道:“爷爷,您怎么这样?我说过不想嫁人,不想嫁人,你怎么自作主张?”
许廷一愣,他这次可是按照许枝的心意来的,难道是他误会了?刚想要问明白,可是见她如此没有规矩,心里就有些不悦,也就说道:“这婚姻之事,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你爹娘死得早,我又是你爷爷,自然能做这个主!况且你的心事我也看透,枝儿,你就不要任性了!”
许枝却一味的误会了下去:“爷爷,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心事?您不知道,不知道!”
许枝大声的喊着,一想到再有两个月就定亲,她的心里就难受的很,她才不要跟个陌生人定亲,不要!
许枝眼睛湿润了,回身就跑了出去。
“这孩子,难道是我搞错了?”许廷一愣,这会儿还真的有些怀疑起自己来。
许枝出了门,也没有朝宅院走,而是浑浑噩噩的,待抬起头来,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村子,到了上河边铁栓家门前。
“许枝来了?”李老二从屋里出来,正打算去鱼棚上工,看到许枝也就打了一声招呼。
许枝顿时有些慌乱,赶紧说道:“叔……婶子在家吗?我……”
“哦,你婶子去鸡棚了,俺也要去上工,就铁栓在家,要不你去鸡棚找你婶子?”李老二忙着上工,一边收拾着家把什一边出门。
“哦哦,我知道了!”许枝答应着,心却砰砰跳起来,铁栓回来了呢!
李老二说着话也就走了,这时候就听见里间的房门响起来,铁栓一身干净的儒衫站在门口笑道:“你来找我娘?”
一看见铁栓,许枝的心忍不住一紧,紧握了双手,此刻心中有千万句话,可是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进来坐坐吧!”铁栓见许枝在那儿发愣,还以为她是害羞,忍不住低声说道。其实他就是为了与许枝的亲事才回来的,就算是许枝不来,他也想去找许枝好好的说说,却没有想到许枝先来找他。
许枝此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,她与铁栓,兜兜转转,迷迷糊糊,如今她就要与别人定亲,她的心里……
铁栓见许枝还是不懂,忍不住有些奇怪,也就上前说道:“你到底是怎么了?有什么事情吗?”
许枝低着头,忍不住咬咬唇,只是问道:“你的书……读得如何了?”
铁栓笑道:“都是已经读过的书,只是再温习一遍罢了,很是顺利,你放心!”
许枝点点头,两个人就那样隔着篱笆站着,一时之间,竟然沉寂了下来。
铁栓见许枝只是低着头,还以为她还在想两人之间的事情,也就低声说道:“我知道现在我是高攀你,可是你放心,还是那句话,我一定会考上举人的,你……”
许枝一愣,不明白铁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话,高攀……他怎么高攀她了?
“枝儿来了,怎么不进去坐坐?”突地,不远处响起来李林氏的声音,许枝心里一惊,赶紧抬头,就见李林氏挎了个篮子,篮子里全是今天刚捡的鸡蛋——她这是要准备孵蛋呢!
“婶子……”许枝低声唤了一句李林氏,也就说道:“我只是刚好经过这儿,我……我先走了!”
许枝说完,也就急匆匆的走了,因为走得太急,还差点被河边的苔藓滑倒。
铁栓看着许枝的背影愣愣的,总觉着许枝有些不对劲,难道……
“娘,梁媒婆有信了吗?”铁栓回头问道。
李林氏喜道:“俺着急回来就是跟你说这事儿呢,刚才在宅院,梁媒婆就去找俺了,说是许夫子已经答应了,定下腊月初八定亲,俺怕你着急,回来先跟你说一声,如今事情定了,你也就安心的读书,等明年考上举人,再娶了枝儿,那就是双喜临门了!”
铁栓一听许枝答应了这门亲事,自然是心里无限欢喜,他再瞧瞧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许枝,忍不住说道:“既然她答应了,为什么刚才……我叫她,她怎么都不肯进去,支支唔唔的不说话,似乎有心事,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嗨,你个小孩子懂啥,人家枝儿好歹是城里来的,读过书,是大家闺秀,比咱们懂规矩,你们一旦说定,那就是未成亲的男女,是不能够多见面的,免得被人说闲话,人家许枝那样做也是对的!”人逢喜事精神爽,李林氏心里高兴,腿脚也利落,挎着篮子进屋,扯开炕头上的棉被,将鸡蛋一个个的排在炕头上,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儿。
铁栓有些半信半疑,真的是因为害羞?可是他怎么觉着不像呢?不行,他得去问问,别是许枝心里还有别的想法吧!
“喂,你去哪?”见铁栓披上夹袄要出门,李林氏赶紧回头问道。
“娘,我想着去看看枝儿,总觉着她……”铁栓低声说道。
“哎呀,你快别去了,现在你们都谈婚论嫁了,可不能跟之前似的那样见面,万一传出不好的话来,对人家枝儿不好!”李林氏赶紧上前拦着。
“可是……”铁栓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“你快读你的书吧,现在你的学业要紧,万一考不中的话……”李林氏叹了一口气。
铁栓再也不敢说要出去了,赶紧回屋去读书。
许枝心中难受,专门从河边走,省得从村子里经过,见到村里的人,又要费一些唇舌。进了宅院,跟金玉打了一声招呼,许枝也就心事重重的进了小书房坐下来,桌子上是一些账本,有几家欠了租子不交,眼看着天气冷了,金玉便让许枝整理出来,好让刘三去讨要。
“枝儿,那些欠租子的名单跟斤数你整理好了吗?”金玉跟着走了进来问道。
许枝赶紧起身,说道:“还差一点,婶子,我很快就整理好了!”她手下一急,竟然碰到了笔筒,几支毛病滚落在地上。
许枝赶紧弯腰去捡。
“枝儿,你这是怎么了?”金玉奇怪的看着她,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
许枝赶紧摇头,推开椅子蹲下,慌张的捡着毛笔。
“对了,枝儿,听说你的亲事定了,那可真是恭喜你了!”金玉忍不住笑道,刚才她看见梁媒婆去了后面,又见李林氏喜滋滋的挎着鸡蛋走了,一猜便也知道,当即便恭喜许枝。
许枝面色一变,手中一哆嗦,忍不住问道:“婶子,这件事情你也知道?”
“这样的大喜事,俺当然知道啦,你楚姨也赞成!”金玉笑嘻嘻的说道。
许枝一愣,心更是沉到了深渊之中,原本她还寄希望于楚一清,想要让楚一清劝劝爷爷,爷爷也就听楚姨的话,可是如今楚姨知道这件事情,竟然不阻止,金玉婶子还恭喜她……突地,许枝想到了麦香,身子一定是为麦香打算呢,她定了亲,嫁给了别人,那么麦香与铁栓就……
“枝儿,你这是咋了?怎么一直发呆呢?”金玉奇怪的望着许枝,却完全不知道许枝的思想早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!”许枝赶紧将毛笔捡起来,重新坐回椅子上,低下头,低声道:“婶子,我一会就整理完了,我……”
“不急不急,反正也不差这几天,俺就是看鱼棚捡起来了,那草甸子跟被子做的也差不多,闲着没事,想起来了而已!枝儿,你甭急,这以后你要准备成亲用的物件,也会很忙,反正麦香也没去城里,不如让麦香来帮你?”金玉以为她是累了,赶紧试探着问道。
许枝听了这话那心更是一冷,以为金玉是要麦香顶替她呢,好让她远嫁,她咬咬唇,却还是点点头。
“娘,叫俺帮什么?”正说着,麦香就进了门,一张脸上笑嘻嘻的,凑了过来。
“你来的正好,别整日里闲逛,帮帮你枝儿姐姐,你枝儿姐姐就下来要准备成亲的物件,光是这绣活儿就是好几件呢,还有被子等……枝儿,你别嫌弃婶子啰嗦,你爷爷是个男人,这些事情不懂的,这做被子的事情就包在俺的身上,你跟麦香情同姐妹,俺就将你看做半个女儿了,你的亲事俺跟你楚姨一定尽心,到时候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!”金玉教训完麦香又转身跟许枝说道,但是看到许枝铁青的脸,便住了口。
“娘,枝儿姐姐害羞呢,这成亲还早,您快别说了,俺会帮枝儿姐姐的,你快走吧!”麦香也瞧出许枝不对劲来,赶紧催着金玉离开。
金玉被推出房门去,一边走一边嘀咕道:“枝儿是怎么了?脸色咋那样?”
小书房里,许枝看了麦香一眼,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,拔腿就向外走。
“枝儿姐姐,你怎么了?”麦香一愣,赶紧上前去追她。
“现在你可愿意了?你……你口口声声的支持我跟铁栓,可是如今却这么热心的撺掇我嫁出去,你还不是害怕我抢了铁栓?”许枝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,一想到她要嫁给一个陌生人,一想到铁栓与麦香……
麦香一愣,赶紧说道:“枝儿姐姐,你这是怎么了?”
许枝低下头,也觉着自己的说辞有些过分了,铁栓不喜欢她,爷爷要她嫁人,关麦香什么事情?她为什么要朝着麦香发火?可是一想到她嫁给别人之后,麦香与铁栓在一起,她的心中就……
许枝转身就向外走,气鼓鼓的,不知道是气自己命苦还是气麦香,一会儿出了后院去了果树林。
麦香赶紧追出去,可是一会儿就不见了许枝的身影。
“许枝姐姐到底是怎么了?”麦香急得不行,在果树林里转了半天,可是还是找不到。
夜色深了,许廷听说许枝不见了,也赶紧来了宅院。楚一清更是让初五他们两个人一伙,拿着火把,从果树林到后面的上赵山,进行全面的搜索。
“楚姑娘,这可怎么办呢?”许廷着急的说道,“都怪我这个老头子,以为自己看清了她的心思,一心的安排这场亲事,却想不到……”
楚一清也有些纳闷,许枝喜欢铁栓,这是肯定的,怎么会闹成这样?难道是铁栓跟她说了什么?
李林氏听到消息也赶了来,见到许廷也是满脸的不自在,“许大夫,俺……”
“李家嫂子,铁栓呢?”楚一清直觉的想要找铁栓问个明白。
“铁栓一听说许枝找不到了,就赶紧跟着人进山找了呢!”李林氏赶紧说道。
“你们说,这到底是咋回事啊!”金玉将家里的男长工全都安排了出去,这会儿刚进屋,一见李林氏跟许廷都在,也就忍不住说道:“本来是件好事儿,咋就弄成这样?”
李林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,她直觉的以为这是许枝嫌弃铁栓呢,要不然也不会将事情搞成这样!她忍不住上前对许廷说道:“许大夫,这亲事你没有跟枝儿商量?”
许廷此刻也是满脸的尴尬,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,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,全村人都知道了,以后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,可是他更担心许枝,这么晚了,山里又冷,许枝一个人在山里……
“李家嫂子,先找到孩子再说!”楚一清怕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,赶紧上前说道。
李林氏也就点点头,可心里却老大不乐意,本来自从上次试题的事情出了之后,那些好说闲话的人总在背后议论铁栓,如今又出了这事儿,这传将出去,人家一定是一位他们家高攀许家,结果许枝嫌弃他家铁栓,最后闹得要离家出走!
话说许枝赌气进了果树林,忍不住越走越快,尽然从小道拐了出来,她没有上山,而是去了河边,可是麦香却以为她进了山,所有的人全都进山去找,搞错了方向。
铁栓在家里听说许枝出走之后,披上夹袄就去宅院,为了近便,他也从河边的小路上过去,正好遇见坐在河边想心事的许枝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铁栓提着油灯,看清楚了许枝,心也就放下,上前,想了想,坐在她身侧的干草堆上。
许枝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,想想怎么说服许廷改变主意,却没有想到竟然碰到铁栓,她咬咬唇,觉着都这个时候了,有些话她必须说清楚,就算是没脸也好,总比以后后悔!如果他心中真的没有她,她嫁给别人也就算了,可是如果还有她……
铁栓见许枝不说话,只是咬着嘴唇,也忍不住开口道:“你……你不愿意这门亲事?”
许枝一愣,看他:“你知道?”
铁栓忍不住一笑:“这是咱们两人的亲事,我肯定是知道啊!”
许枝却一愣,仿佛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一般,不确定的问道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前些日子楚姑娘找俺娘,说是你爷爷有意咱们两个结亲,俺娘就问了我的意见,我自然是愿意,这不,今天梁媒婆就回信了,说是你家也愿意了,可是今晚上你就出走,躲着不见人,你是不是不愿意?”事到如今,铁栓也就不藏着掖着了,直接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许枝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,只觉着自己就跟个傻瓜似的,作茧自缚,明明大好的事情,竟然被她想成这个样子,是她误会了爷爷,误会了金玉婶子,误会了麦香,也误会了铁栓,她……她可真是个大傻瓜!
“你别哭,你不愿意就算了,我……”铁栓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,心里一动,想要找块帕子给她擦眼泪,偏偏出来的时候走得急,什么也没有带……
“我愿意,我……”许枝急急的说道,话一出口,才觉着自己真是不矜持,脸忍不住一红,头垂的更低了!
“你……你愿意?那你怎么……”铁栓听了她话,心里一颗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了,他犹豫了一下,猛地抓住了许枝有些冰凉的手:“你既然愿意,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出走?你可知道,现在你爷爷、我娘,还有楚姨他们都在找你呢,还以为你……”
许枝赶紧摇头,这会儿就算是丢脸也要说清楚了:“我以为爷爷是答应的别人,我没有想到你会找媒婆上我家里提亲,你已经……你的眼里已经没有我,我看得出来!”
许枝再次低下头,泪珠儿滑下来。
铁栓一愣,才知道许枝是误会了,也就说道:“其实我早就想通了,是我不好,明明一开始喜欢的是你,可是却三心二意,如今我的心里只有你,你放心,我会好好的读书,会对你好的,你……”他低眸望着女子梨花带雨的模样,心中一软,忍不住抬起手指,轻轻的触碰那如白瓷一般的肌肤,只是一触,一份颤栗就涌向了心中。
许枝听了他这番话,立即抬起头来看他,泪眼迷蒙,忽然间,两人曾经的隔阂和疏离烟消云散,似乎从未存在过,仿佛回到从前,他总是偷偷的跟着她,双颊全是红晕,低头无措害羞的模样。
“是我误会了你,我还以为……”许枝低声道,破涕为笑,“算了,不说了,我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好!”
铁栓这才放了心,再瞧瞧山上的星星点点的火把,赶紧说道:“咱们赶紧回去吧,他们还以为你进了山,都进山找你了,这大黑夜的,别再出什么事情!”
许枝一听立即着急了,也就赶紧向回走,却不小心一脚踩歪,正好被铁栓一下子搂在了怀中。
铁栓直觉入手全是柔软,也冰凉。初冬的夜里格外的冷,许枝此刻已经被全部冻透了!他赶紧脱下身上的夹袄来,披在她的身上,低声道:“小心点,河边不好走,湿滑,过几天就要结冰了呢,你拉着我的手,跟着我走!”
许枝点点头,紧紧的与铁栓的手相握,手心里的温暖,一点点的传送过来。抬头,看着男子挺拔的身躯,许枝的心里简直是比蜜都甜。
宅院里,楚一清等人着急的等待着消息,连晚饭都没有吃。
“小姐,夫人,许夫子,许枝姑娘回来了!”突地,就听莹润在外面大声喊道,各位赶紧出门,就见许枝的身上披着铁栓的夹袄,与铁栓一起进了门。
“你这孩子!”许廷脸色一寒,上前就要挥起巴掌。
“许大夫!”楚一清赶紧拦住他,“孩子回来就好!”
许枝也咬咬唇,一下子跪在了许廷的面前:“爷爷,是我不好,太任性了,给你丢人了!”
“你还知道丢人?”许廷气的胡子都哆嗦了。
李林氏见许枝找到了,又跟铁栓在一起,这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,只是赶紧说道:“既然人找到了就好,楚姑娘,金玉妹子,不打扰你们了,快吃饭吧,这山上的人……”
“行了,你也甭操心,我让赵武叫他们回来就成!”楚一清赶紧说道。
李林氏感激的点点头,再看看许枝跟铁栓,忍不住走到许廷面前问道:“许夫子,这亲事……”
“娘,是我不好,没有跟枝儿说清楚,让她误会了,现在没事了,亲事照旧!”铁栓赶紧上前,将责任全都揽了过来。
李林氏一听是这样,也说不得,也就赶紧拉着铁栓回家。
虽然这是个美丽的误会,可是铁栓跟许枝这对佳偶终于是解开心结,终定良缘,多少年之后,当说起这件事情,两人还会忍不住相视一笑,铁栓还会宠溺的点点许枝的鼻尖说道:“幸亏当日我及时找到你,不然的话……”
许枝只是笑,她却感谢那个美丽的误会,不然她也不知道铁栓的心意,让她稀里糊涂的就嫁人,她也不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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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一清点点头,李林氏是个吃苦耐劳的,鸡棚里上千只鸡,鸭棚里五百只,碰上要孵小鸡的时候,差不多要一个月,晚上白日的瞧着,一刻也不得闲,就这样,李林氏从来没有抱怨。
“楚姑娘,俺瞧着这菜有暖棚,鱼也有暖棚,这鸡能不能设个暖棚?您瞧,天气一冷,鸡都不愿意活动呢,吃的也少,长的也慢!”
这鸡棚楚一清也没有费多少心,如今蔬菜不用她操心了,她也就打算发展一下养鸡业,所以李林氏这话正中下怀,也就说道:“我也是这么想,如今外面的路子光了,需要的鸡鸭数量多,冬天里赋闲是不行的,平时冬日里,鸡棚上面虽然搭上草垫子,可是里面还是冷,今年不如生炉子取暖吧,我将鸡棚再扩大一下,这些日子我就让樱桃去城里给你定做一批炉子,等拿回来,我再教你怎么用!”
李林氏赶紧答应着。
“鸡棚扩大,炉子生上之后,你一个人就忙不过来了,正好金玉姐今年刚找了几个人来,打算过年顶替莲花她们的,就先给你用着!”楚一清又说道。
李林氏一听,赶紧说道:“行,反正咋挣钱咱们就咋干,冬天,闲着也难受,不如干点活儿,这心里也踏实!”
楚一清点点头,又问道:“铁栓是不是要明年才考试?”
李林氏点点头:“最早明年呢,说是这会试是三年一次,明年加了恩科才提前了一年!”
楚一清说道:“那也好,让他缓和一下!”
李林氏笑道:“是呢,今年俺打算趁着有空,先给铁栓跟许枝定亲呢,俺去找过梁媒婆了,这几日就到许夫子家里提亲,许夫子答应了,俺们就坐下来,定个日子先将亲事定下来,这样两家都放心!”
楚一清忍不住有些感触:“想不到铁栓也要娶媳妇了,想想那会儿我刚来的时候,他还是个毛孩子呢!”
“可不是,咱们都让孩子给催老了!”李林氏也笑道。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,也就又商量了扩展鸡棚的事情,李林氏也打算这几天趁着盖鸡棚,再孵出几百只鸡来。
这一天,许夫子正指挥着秋分将药材搬出来铺开在庭院里,趁着天气好晒一晒,就见梁媒婆一身大红衣裳,头上插着朵红花,甩着帕子笑嘻嘻的进了门,一进门就大声笑道:“哎呀,许夫子,大喜事儿!”
正在屋里收拾妥当,正要出门去宅院的许枝一愣,躲在房间里向外看了一眼,心中忍不住生出一抹厌烦的情绪,这次又是谁?还让不让消停了?自从许夫子让她去城里见了那个什么公子之后,这梁媒婆就三天两头的向这里跑,虽然许廷都没同意,但是许枝一见梁媒婆来,心里还是不大乐意。
因为事先心里有数,许廷也就笑嘻嘻的说道:“辛苦她大娘来,来,赶紧进屋里说吧!”
梁媒婆喜滋滋的点点头,赶紧进了屋,屁股一挨着椅子,便滔滔不绝的说起来:“许夫子,怪不得你瞧不上以前那些小伙子呢,原来在等李家铁栓呢,这铁栓可是这十里八村一等一的好小伙子,那俺村的梁举人都看中了,想让他当女婿,他都没应,说到底,还是跟你家孙女有缘分!”
许廷笑道:“铁栓这孩子是我的学生,我也算是知道他的性子,这说起来,与我家枝儿的确还算是相配!”
梁媒婆笑道:“可不!这八字俺已经给你们两家算过了,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这样的郎才女貌,咱们十里八村也找不到第二对来呢!”
许廷笑道:“既然八字也和,这事儿就算是有眉目了,这样,那男方家还有啥要求不?虽说一个村子住着,可是这乡下办喜事都有规矩,咱们也照规矩来!”
梁媒婆笑道:“要是照规矩来,这八字合过了,双方也同意,那就要先定亲呢,这在以前,一般人家定亲就是四两银子,两身衣裳,一打袜子,再加上胭脂水粉糖果什么的,如今生活好了,再说人家铁栓还是个秀才,那日铁栓娘也跟俺商议了,说是给六两银子,衣裳四身,还有一套银首饰,胭脂水粉的自然不会少,许夫子,你看咋样?”
许廷笑道:“男方给多少,我倒没意见,反正这日子是他们两个人过,我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,不计较,只是因为枝儿的爹娘死得早,她从小就跟着我,这人情事事我也不懂,就怕这边没有准备好,让亲家笑话!”
梁媒婆笑道:“原来许夫子是担心这个呢,不要紧,有俺在呢,俺做媒婆这么些年了,这里面的事儿门儿清,您就听俺的,保证不会失礼!”
许廷笑道:“那也好,需要什么东西,就劳烦他大娘说一说,我这边也好准备!”
梁媒婆摆摆手:“小定不用女方准备东西,到时候只要将男方拿来的糖果回一半回去就成,就是成亲的时候,女方是要摆出自己的嫁妆来的,这衣裳鞋袜,被褥床单的,少不得绣上几套,俺听说枝儿都给镇子的大铺子供过绣活儿,这事肯定是拿不到她,还有,如果能给男方坐上几身衣裳,那就是最好的了!”
许廷点点头:“这事儿也不难,到底需要多少衣裳鞋袜,等小定之后我让枝儿请教你!”
梁媒婆一见这事儿成了,也就喜得合不拢嘴:“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,俺瞧着腊月初八这日子就不错,那天成亲的也多,不如就先小定?”
许廷也就点点头:“也好,腊月初八,是个吉利日子!”
梁媒婆赶紧起身,喜滋滋的说道:“那咱们就这样说好,俺要赶紧去给铁栓娘报喜呢,许夫子您忙!”
许廷也就起身,亲自将梁媒婆送出门去。
梁媒婆见许廷亲自相送,那心里更是喜得不行,这十里八村,谁都知道许夫子身份高贵,可是教出一个秀才来呢,如今都亲自送出门,光是这份荣耀,对她以后的生意也助力不少呢!
许枝一直躲在屋里,原以为这次跟前几次一样,许廷很快就将梁媒婆打发走,可是等了半天却不见动静,她有些沉不住气了,也就出了屋,站在大厅外偷听,正好听见梁媒婆在那念叨定亲男方要给出的东西,最后一听梁媒婆跟爷爷已经商定了,心里就急得不行,见许廷将梁媒婆送走了,也就一个箭步冲到许廷的面前大声嚷嚷道:“爷爷,您怎么这样?我说过不想嫁人,不想嫁人,你怎么自作主张?”
许廷一愣,他这次可是按照许枝的心意来的,难道是他误会了?刚想要问明白,可是见她如此没有规矩,心里就有些不悦,也就说道:“这婚姻之事,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你爹娘死得早,我又是你爷爷,自然能做这个主!况且你的心事我也看透,枝儿,你就不要任性了!”
许枝却一味的误会了下去:“爷爷,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心事?您不知道,不知道!”
许枝大声的喊着,一想到再有两个月就定亲,她的心里就难受的很,她才不要跟个陌生人定亲,不要!
许枝眼睛湿润了,回身就跑了出去。
“这孩子,难道是我搞错了?”许廷一愣,这会儿还真的有些怀疑起自己来。
许枝出了门,也没有朝宅院走,而是浑浑噩噩的,待抬起头来,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村子,到了上河边铁栓家门前。
“许枝来了?”李老二从屋里出来,正打算去鱼棚上工,看到许枝也就打了一声招呼。
许枝顿时有些慌乱,赶紧说道:“叔……婶子在家吗?我……”
“哦,你婶子去鸡棚了,俺也要去上工,就铁栓在家,要不你去鸡棚找你婶子?”李老二忙着上工,一边收拾着家把什一边出门。
“哦哦,我知道了!”许枝答应着,心却砰砰跳起来,铁栓回来了呢!
李老二说着话也就走了,这时候就听见里间的房门响起来,铁栓一身干净的儒衫站在门口笑道:“你来找我娘?”
一看见铁栓,许枝的心忍不住一紧,紧握了双手,此刻心中有千万句话,可是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进来坐坐吧!”铁栓见许枝在那儿发愣,还以为她是害羞,忍不住低声说道。其实他就是为了与许枝的亲事才回来的,就算是许枝不来,他也想去找许枝好好的说说,却没有想到许枝先来找他。
许枝此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,她与铁栓,兜兜转转,迷迷糊糊,如今她就要与别人定亲,她的心里……
铁栓见许枝还是不懂,忍不住有些奇怪,也就上前说道:“你到底是怎么了?有什么事情吗?”
许枝低着头,忍不住咬咬唇,只是问道:“你的书……读得如何了?”
铁栓笑道:“都是已经读过的书,只是再温习一遍罢了,很是顺利,你放心!”
许枝点点头,两个人就那样隔着篱笆站着,一时之间,竟然沉寂了下来。
铁栓见许枝只是低着头,还以为她还在想两人之间的事情,也就低声说道:“我知道现在我是高攀你,可是你放心,还是那句话,我一定会考上举人的,你……”
许枝一愣,不明白铁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话,高攀……他怎么高攀她了?
“枝儿来了,怎么不进去坐坐?”突地,不远处响起来李林氏的声音,许枝心里一惊,赶紧抬头,就见李林氏挎了个篮子,篮子里全是今天刚捡的鸡蛋——她这是要准备孵蛋呢!
“婶子……”许枝低声唤了一句李林氏,也就说道:“我只是刚好经过这儿,我……我先走了!”
许枝说完,也就急匆匆的走了,因为走得太急,还差点被河边的苔藓滑倒。
铁栓看着许枝的背影愣愣的,总觉着许枝有些不对劲,难道……
“娘,梁媒婆有信了吗?”铁栓回头问道。
李林氏喜道:“俺着急回来就是跟你说这事儿呢,刚才在宅院,梁媒婆就去找俺了,说是许夫子已经答应了,定下腊月初八定亲,俺怕你着急,回来先跟你说一声,如今事情定了,你也就安心的读书,等明年考上举人,再娶了枝儿,那就是双喜临门了!”
铁栓一听许枝答应了这门亲事,自然是心里无限欢喜,他再瞧瞧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许枝,忍不住说道:“既然她答应了,为什么刚才……我叫她,她怎么都不肯进去,支支唔唔的不说话,似乎有心事,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嗨,你个小孩子懂啥,人家枝儿好歹是城里来的,读过书,是大家闺秀,比咱们懂规矩,你们一旦说定,那就是未成亲的男女,是不能够多见面的,免得被人说闲话,人家许枝那样做也是对的!”人逢喜事精神爽,李林氏心里高兴,腿脚也利落,挎着篮子进屋,扯开炕头上的棉被,将鸡蛋一个个的排在炕头上,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儿。
铁栓有些半信半疑,真的是因为害羞?可是他怎么觉着不像呢?不行,他得去问问,别是许枝心里还有别的想法吧!
“喂,你去哪?”见铁栓披上夹袄要出门,李林氏赶紧回头问道。
“娘,我想着去看看枝儿,总觉着她……”铁栓低声说道。
“哎呀,你快别去了,现在你们都谈婚论嫁了,可不能跟之前似的那样见面,万一传出不好的话来,对人家枝儿不好!”李林氏赶紧上前拦着。
“可是……”铁栓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“你快读你的书吧,现在你的学业要紧,万一考不中的话……”李林氏叹了一口气。
铁栓再也不敢说要出去了,赶紧回屋去读书。
许枝心中难受,专门从河边走,省得从村子里经过,见到村里的人,又要费一些唇舌。进了宅院,跟金玉打了一声招呼,许枝也就心事重重的进了小书房坐下来,桌子上是一些账本,有几家欠了租子不交,眼看着天气冷了,金玉便让许枝整理出来,好让刘三去讨要。
“枝儿,那些欠租子的名单跟斤数你整理好了吗?”金玉跟着走了进来问道。
许枝赶紧起身,说道:“还差一点,婶子,我很快就整理好了!”她手下一急,竟然碰到了笔筒,几支毛病滚落在地上。
许枝赶紧弯腰去捡。
“枝儿,你这是怎么了?”金玉奇怪的看着她,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
许枝赶紧摇头,推开椅子蹲下,慌张的捡着毛笔。
“对了,枝儿,听说你的亲事定了,那可真是恭喜你了!”金玉忍不住笑道,刚才她看见梁媒婆去了后面,又见李林氏喜滋滋的挎着鸡蛋走了,一猜便也知道,当即便恭喜许枝。
许枝面色一变,手中一哆嗦,忍不住问道:“婶子,这件事情你也知道?”
“这样的大喜事,俺当然知道啦,你楚姨也赞成!”金玉笑嘻嘻的说道。
许枝一愣,心更是沉到了深渊之中,原本她还寄希望于楚一清,想要让楚一清劝劝爷爷,爷爷也就听楚姨的话,可是如今楚姨知道这件事情,竟然不阻止,金玉婶子还恭喜她……突地,许枝想到了麦香,身子一定是为麦香打算呢,她定了亲,嫁给了别人,那么麦香与铁栓就……
“枝儿,你这是咋了?怎么一直发呆呢?”金玉奇怪的望着许枝,却完全不知道许枝的思想早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!”许枝赶紧将毛笔捡起来,重新坐回椅子上,低下头,低声道:“婶子,我一会就整理完了,我……”
“不急不急,反正也不差这几天,俺就是看鱼棚捡起来了,那草甸子跟被子做的也差不多,闲着没事,想起来了而已!枝儿,你甭急,这以后你要准备成亲用的物件,也会很忙,反正麦香也没去城里,不如让麦香来帮你?”金玉以为她是累了,赶紧试探着问道。
许枝听了这话那心更是一冷,以为金玉是要麦香顶替她呢,好让她远嫁,她咬咬唇,却还是点点头。
“娘,叫俺帮什么?”正说着,麦香就进了门,一张脸上笑嘻嘻的,凑了过来。
“你来的正好,别整日里闲逛,帮帮你枝儿姐姐,你枝儿姐姐就下来要准备成亲的物件,光是这绣活儿就是好几件呢,还有被子等……枝儿,你别嫌弃婶子啰嗦,你爷爷是个男人,这些事情不懂的,这做被子的事情就包在俺的身上,你跟麦香情同姐妹,俺就将你看做半个女儿了,你的亲事俺跟你楚姨一定尽心,到时候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!”金玉教训完麦香又转身跟许枝说道,但是看到许枝铁青的脸,便住了口。
“娘,枝儿姐姐害羞呢,这成亲还早,您快别说了,俺会帮枝儿姐姐的,你快走吧!”麦香也瞧出许枝不对劲来,赶紧催着金玉离开。
金玉被推出房门去,一边走一边嘀咕道:“枝儿是怎么了?脸色咋那样?”
小书房里,许枝看了麦香一眼,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,拔腿就向外走。
“枝儿姐姐,你怎么了?”麦香一愣,赶紧上前去追她。
“现在你可愿意了?你……你口口声声的支持我跟铁栓,可是如今却这么热心的撺掇我嫁出去,你还不是害怕我抢了铁栓?”许枝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,一想到她要嫁给一个陌生人,一想到铁栓与麦香……
麦香一愣,赶紧说道:“枝儿姐姐,你这是怎么了?”
许枝低下头,也觉着自己的说辞有些过分了,铁栓不喜欢她,爷爷要她嫁人,关麦香什么事情?她为什么要朝着麦香发火?可是一想到她嫁给别人之后,麦香与铁栓在一起,她的心中就……
许枝转身就向外走,气鼓鼓的,不知道是气自己命苦还是气麦香,一会儿出了后院去了果树林。
麦香赶紧追出去,可是一会儿就不见了许枝的身影。
“许枝姐姐到底是怎么了?”麦香急得不行,在果树林里转了半天,可是还是找不到。
夜色深了,许廷听说许枝不见了,也赶紧来了宅院。楚一清更是让初五他们两个人一伙,拿着火把,从果树林到后面的上赵山,进行全面的搜索。
“楚姑娘,这可怎么办呢?”许廷着急的说道,“都怪我这个老头子,以为自己看清了她的心思,一心的安排这场亲事,却想不到……”
楚一清也有些纳闷,许枝喜欢铁栓,这是肯定的,怎么会闹成这样?难道是铁栓跟她说了什么?
李林氏听到消息也赶了来,见到许廷也是满脸的不自在,“许大夫,俺……”
“李家嫂子,铁栓呢?”楚一清直觉的想要找铁栓问个明白。
“铁栓一听说许枝找不到了,就赶紧跟着人进山找了呢!”李林氏赶紧说道。
“你们说,这到底是咋回事啊!”金玉将家里的男长工全都安排了出去,这会儿刚进屋,一见李林氏跟许廷都在,也就忍不住说道:“本来是件好事儿,咋就弄成这样?”
李林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,她直觉的以为这是许枝嫌弃铁栓呢,要不然也不会将事情搞成这样!她忍不住上前对许廷说道:“许大夫,这亲事你没有跟枝儿商量?”
许廷此刻也是满脸的尴尬,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,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,全村人都知道了,以后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,可是他更担心许枝,这么晚了,山里又冷,许枝一个人在山里……
“李家嫂子,先找到孩子再说!”楚一清怕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,赶紧上前说道。
李林氏也就点点头,可心里却老大不乐意,本来自从上次试题的事情出了之后,那些好说闲话的人总在背后议论铁栓,如今又出了这事儿,这传将出去,人家一定是一位他们家高攀许家,结果许枝嫌弃他家铁栓,最后闹得要离家出走!
话说许枝赌气进了果树林,忍不住越走越快,尽然从小道拐了出来,她没有上山,而是去了河边,可是麦香却以为她进了山,所有的人全都进山去找,搞错了方向。
铁栓在家里听说许枝出走之后,披上夹袄就去宅院,为了近便,他也从河边的小路上过去,正好遇见坐在河边想心事的许枝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铁栓提着油灯,看清楚了许枝,心也就放下,上前,想了想,坐在她身侧的干草堆上。
许枝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,想想怎么说服许廷改变主意,却没有想到竟然碰到铁栓,她咬咬唇,觉着都这个时候了,有些话她必须说清楚,就算是没脸也好,总比以后后悔!如果他心中真的没有她,她嫁给别人也就算了,可是如果还有她……
铁栓见许枝不说话,只是咬着嘴唇,也忍不住开口道:“你……你不愿意这门亲事?”
许枝一愣,看他:“你知道?”
铁栓忍不住一笑:“这是咱们两人的亲事,我肯定是知道啊!”
许枝却一愣,仿佛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一般,不确定的问道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前些日子楚姑娘找俺娘,说是你爷爷有意咱们两个结亲,俺娘就问了我的意见,我自然是愿意,这不,今天梁媒婆就回信了,说是你家也愿意了,可是今晚上你就出走,躲着不见人,你是不是不愿意?”事到如今,铁栓也就不藏着掖着了,直接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许枝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,只觉着自己就跟个傻瓜似的,作茧自缚,明明大好的事情,竟然被她想成这个样子,是她误会了爷爷,误会了金玉婶子,误会了麦香,也误会了铁栓,她……她可真是个大傻瓜!
“你别哭,你不愿意就算了,我……”铁栓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,心里一动,想要找块帕子给她擦眼泪,偏偏出来的时候走得急,什么也没有带……
“我愿意,我……”许枝急急的说道,话一出口,才觉着自己真是不矜持,脸忍不住一红,头垂的更低了!
“你……你愿意?那你怎么……”铁栓听了她话,心里一颗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了,他犹豫了一下,猛地抓住了许枝有些冰凉的手:“你既然愿意,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出走?你可知道,现在你爷爷、我娘,还有楚姨他们都在找你呢,还以为你……”
许枝赶紧摇头,这会儿就算是丢脸也要说清楚了:“我以为爷爷是答应的别人,我没有想到你会找媒婆上我家里提亲,你已经……你的眼里已经没有我,我看得出来!”
许枝再次低下头,泪珠儿滑下来。
铁栓一愣,才知道许枝是误会了,也就说道:“其实我早就想通了,是我不好,明明一开始喜欢的是你,可是却三心二意,如今我的心里只有你,你放心,我会好好的读书,会对你好的,你……”他低眸望着女子梨花带雨的模样,心中一软,忍不住抬起手指,轻轻的触碰那如白瓷一般的肌肤,只是一触,一份颤栗就涌向了心中。
许枝听了他这番话,立即抬起头来看他,泪眼迷蒙,忽然间,两人曾经的隔阂和疏离烟消云散,似乎从未存在过,仿佛回到从前,他总是偷偷的跟着她,双颊全是红晕,低头无措害羞的模样。
“是我误会了你,我还以为……”许枝低声道,破涕为笑,“算了,不说了,我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好!”
铁栓这才放了心,再瞧瞧山上的星星点点的火把,赶紧说道:“咱们赶紧回去吧,他们还以为你进了山,都进山找你了,这大黑夜的,别再出什么事情!”
许枝一听立即着急了,也就赶紧向回走,却不小心一脚踩歪,正好被铁栓一下子搂在了怀中。
铁栓直觉入手全是柔软,也冰凉。初冬的夜里格外的冷,许枝此刻已经被全部冻透了!他赶紧脱下身上的夹袄来,披在她的身上,低声道:“小心点,河边不好走,湿滑,过几天就要结冰了呢,你拉着我的手,跟着我走!”
许枝点点头,紧紧的与铁栓的手相握,手心里的温暖,一点点的传送过来。抬头,看着男子挺拔的身躯,许枝的心里简直是比蜜都甜。
宅院里,楚一清等人着急的等待着消息,连晚饭都没有吃。
“小姐,夫人,许夫子,许枝姑娘回来了!”突地,就听莹润在外面大声喊道,各位赶紧出门,就见许枝的身上披着铁栓的夹袄,与铁栓一起进了门。
“你这孩子!”许廷脸色一寒,上前就要挥起巴掌。
“许大夫!”楚一清赶紧拦住他,“孩子回来就好!”
许枝也咬咬唇,一下子跪在了许廷的面前:“爷爷,是我不好,太任性了,给你丢人了!”
“你还知道丢人?”许廷气的胡子都哆嗦了。
李林氏见许枝找到了,又跟铁栓在一起,这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,只是赶紧说道:“既然人找到了就好,楚姑娘,金玉妹子,不打扰你们了,快吃饭吧,这山上的人……”
“行了,你也甭操心,我让赵武叫他们回来就成!”楚一清赶紧说道。
李林氏感激的点点头,再看看许枝跟铁栓,忍不住走到许廷面前问道:“许夫子,这亲事……”
“娘,是我不好,没有跟枝儿说清楚,让她误会了,现在没事了,亲事照旧!”铁栓赶紧上前,将责任全都揽了过来。
李林氏一听是这样,也说不得,也就赶紧拉着铁栓回家。
虽然这是个美丽的误会,可是铁栓跟许枝这对佳偶终于是解开心结,终定良缘,多少年之后,当说起这件事情,两人还会忍不住相视一笑,铁栓还会宠溺的点点许枝的鼻尖说道:“幸亏当日我及时找到你,不然的话……”
许枝只是笑,她却感谢那个美丽的误会,不然她也不知道铁栓的心意,让她稀里糊涂的就嫁人,她也不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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