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2 祸不单行
那公公安坐之后,百元增赶紧接过丫鬟手中的热茶亲自奉上,借着侧身遮挡的功夫,快速塞给那太监一物,然后躬身退到一旁。
那公公不动声色捏了捏袖里的那叠银票的厚度,眉毛微微的一挑,似乎有些满意,脸色就缓和了下来,说道:“百大人不必如此多礼,杂家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,楚氏一清可是在你管辖之内,派人去将她找来吧,圣旨到了!”
百元增见他如此,心下稍安,也就赶紧答道:“这楚氏一清的确是楚寒人士,只是如今不在楚寒,公公来的不巧啊!”
那公公一皱眉,问道:“不在楚寒,那是在哪里?”
百元增赶紧说道:“大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去了鲁城,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,公公,如果您不着急,就在府衙住上几日,下官派人去将她寻回来如何?”
太监皱眉道:“鲁城,距离这里几百里之遥,有大人去寻找的功夫,还不如杂家亲自去,反正杂家回去,也是要经过鲁城!”
百元增赶紧说道:“是,是,只是公公这一路辛苦了,既然到了楚寒,怎么也要品尝一下楚寒的特产再走,来人啊,赶紧布宴!”
太监立即起身说道:“百大人不必客气了,这次出来,皇上特地吩咐,一定要杂家尽快、亲自将圣旨颁给楚氏一清,实在是不能耽误!”
百元增立即百般挽留道:“公公,您远道而来,连杯茶都不曾喝,怎么能让您就这么走呢,您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,百大人的心意,这杯茶就够了!”那公公怕百元增再纠缠,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衣袖内的银票笑道。
百元增立即明白,也就说道:“那就恭送公公了,公公您路上小心!”
那公公点点头,手中高举着圣旨,带着四名侍卫又出来,径直上马远去。
“真是好险!”百元增待那太监走了,这才吁了一口气,赶紧进入内堂,见一黑衣男子正在等候着。
“如何?”那黑衣男子问道。
“已经将那公公支去鲁城,只是在路上,不会与楚姑娘遇上吧?”百元增不放心的问道。
那人赶紧说道:“奴才这就去禀报雷大人,多谢百大人了!”
“客气!”百元增赶紧还礼,将那黑衣人送走。
此时,距离楚寒百里之遥的运城,因为天气实在是太过炎热,楚一清只得让车队停下来休息,待午时过了之后再上路。
“小姐,这里距离陈花夫人的府邸很近,小姐要不要去瞧瞧?”盈芊忍不住问道。
“不了!”楚一清淡淡的摆摆手,“陈花氏稳重,还有春分她们扶持,每月里也派人去上家村禀报相关事宜,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!”
盈芊只得叹口气,出门来,望见雷渊,缓缓的摇摇头,“我已经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,可是小姐这次坚定的很,你瞧,最迟傍晚就要到楚寒了!”
雷渊皱皱眉,也不知道百大人是不是成功的将皇宫颁旨的人引去鲁城,如果小姐真的接了那圣旨……
过了午时,街上人逐渐多了起来,小商小贩避过午时的酷热,也都出来重新摆摊做起买卖,卖胭脂水粉的,木簪银镯的,青菜豆腐的,布匹绣线,简直应有尽有。
顾不得欣赏运城的繁华,楚一清亲自抱着没有睡醒的阿宝从客栈里出来,抱到车上,一边吩咐盈芊给他打着扇子,一边让雷渊迅速启程。
“是,小姐!”雷渊舒口气,只得吩咐车队启程,谁知道刚刚转过街角,雷渊眼尖,就望见了前方不远处那青石锦缎长袍之人,那长袍之上繁复的花纹,雷渊识的是宫中之物,当即赶紧低声道,“从另外一条街走,快!”
马车夫不敢怠慢,赶紧迅速改道,从另外一条街道出了运城。
“雷渊,可是有什么事情?”楚一清探出头来问道。
雷渊赶紧答道:“小姐,那条街道太过繁华,不适合车队通行,属下走了另外一条街,虽然要远一些,但是至少没有那么拥挤,这样也能节省一些时辰!”
楚一清看那街道,的确是冷清了很多,也就没有多加思量,点点头,放下帘幔,接过盈芊手里的折扇,亲自给阿宝打着扇子。
“好了,快回楚寒!”雷渊低声吩咐道。
马车夫赶紧应着,车队一路疾驰而去。
傍晚的时候,终于进了楚寒地界,楚一清径直吩咐先去百府。
待得马车到了百府门口下车时,守卫赶紧进去禀报,一会儿百夫人就亲自迎接了出来,一瞧见楚一清,也就赶紧上前拉着手笑道:“哎呀,可真是稀客,楚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?”
楚一清一手拉着阿宝笑道:“百夫人,真是唐突了,都没有拜帖,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前来……”
“哎呀,楚姑娘,你可千万不要说这些话,咱们这些年的交情,还讲究这些俗理儿,来来来,快进来!”百夫人亲热的拉着楚一清进了二门,见楚一清这一路疲累,就先让一个叫做宛平的丫头带着楚一清一行人去跨院洗漱换衣,这边则让人准备糕点瓜果等物。
简单的洗漱了一下,留下莹润照看着疲累的两个孩子小睡,楚一清带着盈芊去见百夫人。
这会儿花厅里,百夫人正在带着丫鬟亲自拜访点心果盘,一边指挥一边说道:“这楚姑娘可是个灵透人,你们是没有瞧过楚姑娘家的饭食,那可真是讲究,一会儿让厨房上点心,好好的露一手,可别让楚姑娘笑话了!”
楚一清笑着进花厅道:“瞧夫人你说的,我贸然来叨扰已经很是不对了,又怎么能劳烦夫人如此张罗?”
百夫人回身亲热的抓住楚一清的手道:“你快别这么说,你能来,是我这府里的荣幸,平日里我想请你还怕请不到呢!”
楚一清笑笑,让盈芊拿来备下的礼物,是蜂蜜跟珍珠粉,上次百夫人问过她保养皮肤的秘诀,她就随口说了几句,谁知道百夫人倒是记在了心里,只是那蜂蜜实在是不好找,所以这次来,楚一清就将随身带的一小瓶给阿宝喝的蜂蜜取来,又准备一小袋最上等的珍珠粉,教百夫人做面膜。
百夫人一听说楚一清真的给她带来美白的秘方,简直喜得不行,赶紧屏退了贴身的丫鬟,拉着楚一清两人到屋里,立即就要尝试一下。
楚一清知道百夫人是个真性情的人,当即也就不推辞,亲自给她调了,涂在脸上,又道:“这膜在脸上一刻钟就可以,三两日做一次,保证一两个月之后,夫人的脸色能白嫩一些!”
百夫人一边用手指好奇的点着那面膜一边笑道:“不怕楚姑娘笑话,我这脸小时候在乡村里让风吹惯了,这些年用了多少保养品都不行,与那些细皮嫩肉的城里人站在一起,一眼就能瞧得出来的。我最是羡慕姑娘你的肌肤,吹弹可破的,这一次得了姑娘的美容秘方,可真是幸运的很!”
楚一清见她喜欢这礼物,总算自己没有白费一番心思,也就笑道:“这做面膜的时候不能说话也不能笑,不然会留下皱纹的!”
百夫人赶紧乖乖的闭上嘴巴。
这会儿,百元增从府衙回来,听说楚一清与百夫人在内堂,也就没有进去,去书房换下便装之后,在花厅等着给楚一清见礼。
百夫人将脸上的面膜洗掉,小手搓了搓脸蛋喜道:“哎呀,可真别说,的确是滑嫩了不少,这次可真是多谢楚姑娘了!”
楚一清淡淡的笑笑,与她一边说笑着出了内堂,就听百元增大声道:“楚姑娘来了,有失远迎,可别挑本官的理才是!”
楚一清笑道:“是我冒失,没有打招呼就来了,百大人别挑我的理才是!”
百夫人拉着楚一清的手对着百元增笑道:“老爷,你们谈吧,我去厨房瞧瞧!”
百元增点点头,也就请楚一清坐下。
楚一清坐下便问道:“百大人,皇上的圣旨可到了?”
“圣旨?什么圣旨?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圣旨到楚寒来啊!”百元增赶紧说道。
“是吗?难道是我回来早了?”楚一清忍不住皱皱眉,皇上的圣旨还在路上?
“楚姑娘,皇上那里有新的旨意?”百元增试探的问道。
楚一清笑道:“既然没来也就算了,百大人,今晚恐怕要叨扰一晚上了!”
百元增赶紧说道:“这是本官的荣幸!”
谈笑之间,百元增又说起楚寒的治理来,他来楚寒时间不长,却一心想要做个父母官,这些日子到处去瞧了瞧,如今楚寒各处都按照楚一清的法子种地,不管是红薯、苞米还是小麦这些粮食作物,还是黄瓜、辣椒、茄子这些蔬菜,都能保证产量,只是这道路实在是难走,楚寒之前是被朝廷遗忘之地,整个楚寒,就只有一条官道,就算是官道,到了下雨下雪的时候,都异常的难走,更别提那些人为走出来的小路,所以这一次,百元增想要先将楚寒的道路整修一遍。
“前些日子,都城的同僚带来消息,说是皇上有意整修北方的官道,如今楚寒不比从前,如果能够成功拨些款项回来,修整一下楚寒的道路,以后对楚寒的发展一定更有益!”百元增忍不住说道。
楚一清点点头:“其实这修路,早先我就有这样的想法,只是因为这两年鲁城楚寒的来回跑,实在没有顾得过来,不过如今百大人做父母官,我就放心了,这样如何,如果百大人能够从朝廷争取一些款项,我也出一些钱,咱们一起努力,将楚寒的河道和官道全部的修整起来!”
百元增一听,立即起身抱拳躬身谢道:“我没有瞧错,楚姑娘果真是个仁义一人,一人富了,不忘楚寒的百姓!”
楚一清笑道:“你也不用给我戴这样的高帽子,其实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意,如果能河道跟路全都修起来,以后不管是从水路还是从陆路,将货物运出去,都能节省大把的时间,这时间就是金钱!”
百元增哪里听过这些话,只是知道楚一清会出钱修路,当即也就说道:“总之本官替楚寒的百姓谢谢楚姑娘!”
楚一清淡淡的笑笑,一心谈着楚寒的规划,那些烦心事情倒是暂时忘到了脑后。
楚一清与百元增说的忘了时间,直到百夫人笑着进了花厅说道:“你们还没有说完啊,孩子们都饿了!”她身后跟了几个端着托盘的婢女,流水似的在旁边隔间的桌子上摆上了丰盛的晚饭。这会儿盈芊跟莹润也带着阿宝与花麟进来。
“阿宝长高了不少,哟,真是稀罕人,白白胖胖的!”百夫人一看见阿宝,立即上前说道,又让人拿了一块翠玉来,塞在阿宝的手里,算是礼物。
楚一清也就没有推辞,这会儿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走进来,百夫人介绍说是她们的孩子,楚一清也同样给了见面礼。
入席吃饭,楚一清与百元增的话题自然是离不开整修河道与修路,百夫人也不打断,与丫鬟们一起,照料着几个孩子吃完饭,这才让下人将孩子们带下去。
吃完饭之后,楚一清又与百元增商量了半天,突地想起一件事来说道:“百大人,温大人您可认识?”
百元增一怔,思索了好久这才说道:“似乎是有些印象,记得不太清楚!”
楚一清笑道:“温大人是朝廷派来监修河道的大人,只是这楚寒是流放犯人之地,朝廷又怎么会肯出钱修河道,所以温大人虽然有心为民办事,但是也无能为力,他的弟弟温仁,也是一把工程上的好手,以前我在上家村修水坝的时候,与他合作过,百大人不如找他谈谈,或许有新的思路也说不定!”
百元增赶紧点点头道:“既然有姑娘的推荐,那这个温大人的确是错不了,本官一定要见见这位大人!”他一顿,又说道:“其实这说起来,如今也算是个机会,皇上已经取消了楚寒为流放之地,再加上这次来巡查的京官老家就在这里,所以,本官觉着楚寒还是有希望得到朝廷的拨款!”
楚一清点点头。
回到房间的事情,阿宝早已经睡下了,可是楚一清却还是睡意全无,原本沉寂的心情,因为与百元增的一席话,而重新澎湃。
“小姐,您真的会出钱修建楚寒的河道与官道?”盈芊见楚一清没有睡意,也就干脆将针线活拿过来,一边整理着手中的丝线一边跟楚一清说着话。
楚一清点点头,“对!”
盈芊担心道:“那玩意百大人争取不到朝廷的拨款呢?”
楚一清想了一下笑道:“那我也会修,只是先要修河道,等以后赚了更多的钱,再修官道!”
盈芊停下手里的丝线,犹豫了许久,这才抬起头来,吞吞吐吐的说道:“小姐,您是不是因为……您是不是生爷的气?或者是生皇上的气?”
楚一清冷笑一声:“盈芊,你觉着我是一个这么不理智的人吗?”
盈芊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“我没有生任何人的气,从小到大,我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多了,我没有疼爱我的爹娘,没有任何的亲人,从十岁开始,为了要吃上一顿饱饭,就要自己去奋斗,我已经学会了冷漠,已经学会了自我,所以现在要面对的一切不算是什么!”楚一清淡淡的开口,她这是实话,如今,从从一开始为了填饱肚子到现在想要找到自己的尊严,楚一清在厉皇、在世俗的压力之下,已经在慢慢的成长、成熟。
盈芊一愣,小姐莫不是气糊涂说胡话了?正待要细问,却被楚一清赶回房间睡觉。
夜深了,楚一清还在看百元增送来的河道图,她大约估算了一下,要修整整个楚寒的河道,大约需要五十万两银子,对于她来说,的确是个不小的投资。
这一夜,楚一清很晚才睡。
第二天早晨,楚一清是被阿宝与百城的嬉笑声吵醒的,盈芊早就站在床边等着伺候。
“怎么不叫醒我?”楚一清伸了伸疲累的肩膀。
“时辰还早呢,今日阿宝少爷起来的早,可能是又认识了新伙伴的关系!”盈芊先端上一杯泡好的菊花茶给楚一清,“小姐,这是用山泉水泡的茶,您喝一点吧,看您似乎很累!”
楚一清笑着点点头,喝了茶,也就起身更衣准备洗漱。
“小姐,不好了!”突地,雷渊大步而来,站在门外三米之外低声说道。
盈芊看了楚一清一眼,得了她的示意出去问了,立即急匆匆的进了门说道:“小姐,商船出事了,死了七个人,就连十五也是遍体鳞伤只剩下半条命,这会儿所有的船只跟人都被海盗扣下了,包括刁爷,如今无名镇已经闹翻了天!”
盈芊的话还没有说完,就听的门外响起杯盏落地声音,楚一清烦躁道:“盈芊,你先去瞧瞧莹润,我这就跟百大人与百夫人告辞去!”
盈芊脸上也现出一抹懊恼烦躁的表情,赶紧出了屋,对着莹润就数落起来:“你这是怎么了?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,你这不是存心给小姐添堵吗?”
莹润得了十五被打的消息,此刻心都乱了,又见楚一清生气,被盈芊数落,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。
楚一清迅速换好衣衫,整理了发髻,连忙出门去找前厅。
盈芊顾不上责怪莹润,只是冷声道:“赶紧收拾了,小姐要走,让人赶紧收拾东西!”
莹润这次不敢怠慢,赶紧打起精神来,将打碎的杯盏快速的收拾在托盘里,然后赶紧进屋,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前厅,百夫人也刚刚起来,正打算去厨房瞧瞧饭食准备的如何,一听说楚一清要走,她赶紧打发宛平去请百元增出来,又忍不住问道:“怎么这么急?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“是商船出事了,所以我着急回去!”楚一清正与她说着,百元增也到了前厅,一听楚一清说是商船出事,也忍不住有些焦急。
“我虽然来楚寒不久,可是听下面那些官员说,这海鹰峡的海盗为首的叫做刀疤,是个厉害人物,十几年前,他们在占据着海鹰峡要道,凡是过往的商船全都打劫无一幸免,后来从厉国去罗国的商船越来越少,海盗们没有经济来源,只得找那时的府尹谈条件,要过往的商船缴纳一定的保护费,因为他们的要价太高,再加上如果朝廷答应他们的条件,就有官盗勾结的嫌疑,那时的府尹大人也没有答应,可是后来听说,刚刚接过蓝家大权的,只有十二岁的蓝一答应了海盗的条件,也因为这样,蓝府一跃成为唯一一家可以保证平安从厉国到罗国的商船,后来蓝家在罗国也有了生意,逐渐的,罗国所有与罗国海路往来的货物几乎全部要通过蓝府,而那刀疤,也鲜少出现在海面上,偶尔会打劫那些不属于蓝府的船只!”百元增沉声道,“看来这次刀疤重出江湖,一定与蓝府脱不了干系!”
一想到蓝一曾经在商船出海之时说的那番话,楚一清也认定这件事情是蓝一背后捣鬼,不过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预防措施,从商船上的武器到人手,还有刁三这个老江湖,怎么可能全军覆没都被刀疤制住,一个也没有逃出来呢?
“楚姑娘,本官与你一起去无名镇!”百元增低声吩咐了百夫人几句,赶紧说道。
楚一清点点头,此时也顾不上客气,先让阿宝吃了一点东西,喝了一些汤,也就赶紧带着人离开了楚寒城。
两天前,无名镇,因为刚下了一场夏雨,所以天气没有那么炎热,那些赶脚的商人一大早就出了门,准备做生意。码头上,李掌柜从帐篷里站出来,伸了个懒腰,一抬头就看到海面上漂着一只小船,他一愣,赶紧招呼了人去看,那些人抛出长锚,待得船近了,一下子勾住船头,费力的将船拉近,但是一看到穿上的情形,那些人吓得立刻尖叫一声,一屁股蹲在了地上。
“掌柜的,死人,一船的死人!”有大胆的回过神来,赶紧泡上码头去禀报李掌柜。
“什么?”李掌柜一愣,但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,赶紧带着人去查看,一瞧,自己也被眼前惨烈的境况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那是一只小船,不大的穿上躺了七八个死尸,有船工打扮有士兵打扮,因为天热,尸体早已经发出阵阵恶臭味。
“哎呀,这不是哑巴,前一阵跟着穆老大投靠楚姑娘的……李掌柜,是楚府的船工!”其中有人认出以为是先前一起上工的伙计,大声喊道。
“慌什么!”李掌柜忍住心中的那股恶心感,大声吩咐道:“快去报官!”
连忙有人去了。
“去瞧瞧可有活口?”李掌柜吩咐道。
有大胆的上前查看,大声叫道:“掌柜的,还有个活的!”
李掌柜点点头,叫道:“将他拖出来送到帐篷里去,记住,可别让他死了!”
有两个船工跑出来,赶紧将那人从死尸堆里拖出来,小心翼翼的抬到码头的帐篷里。
李掌柜低声吩咐了亲信,那亲信赶紧去了镇子里,一路上大声吆喝着:“楚府的船出事了,死了好多人,快去瞧瞧吧!”
这一声大喊,吵醒了很多还在睡懒觉的人,还有的人不明白状况,踢打着鞋,披着衣裳出来狠声骂道:“大清早的,死娘了?”
“快去看看吧,楚府的商船出事了,海上漂来一船的死尸,那境况,死的可惨了!”那人一路大喊着,一路向着蓝府而去。
那些刚刚睡醒的人们,惊愣之后就全部涌向码头。
码头上,此刻已经聚集了几百人,有不少是听说死人来瞧热闹的,但是大部分还是那些船工的亲人,他们看到被抬到岸边来的七八具被晒得开始腐烂的尸首,有的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,扑上去就嚎啕大哭,那些没有见到亲人的人,自觉亲人凶多吉少,也忍不住痛哭起来。
“哭什么哭,现在要去找楚府的人,给咱们一个说法才行!”有人大叫起来。
“听说有个人活着回来了,是谁?”有人也问道。
李掌柜站在礁石上挥挥手道:“各位,那活着的是楚府的人,这会儿已经让楚府的人来认领了!”
李掌柜的话声刚落,那边就有人叫道:“楚府来人了!”
不远处,麦香与樱桃下了马车,石大与阿树、大森他们赶紧左右护卫着,雨莲跟绣娘跟在后面,身后还跟着几名家丁,几个人急急的走了过来。
虽然得到了消息,可是麦香还是不敢相信,直到看到那些死难的船工,她的脸色忍不住苍白,握紧了樱桃的手。
“楚一清哪去了?怎么让个小姑娘出来?”那些愤怒的人,一看楚府的来人竟然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,顿时觉着这是楚府不想出面,尤其是那几个见到亲人尸首的几家,上前就想推搡麦香,幸亏被石大与阿树他们拦住。
“你们这是仗势欺人,人都死了,你们……”人们的情绪越来越高涨,不断的有人冲上来,楚府的家丁也上前,这样一来,双方就发生了冲突。
“大家冷静一下!”麦香大声喊道,可是此时愤怒的人们,哪里还能听到她的喊话,已经有七八个壮年男子跟家丁动起手来。
麦香愤怒的瞪大了眼睛,突地从腰间解下软鞭来,啪的一声就击甩在一个想要袭击她的人脸上,那汉子被鞭子甩的肩膀上皮开肉绽,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,情绪更是激动。
麦香又朝着空气啪啪的狠狠甩了两下,惊得那些人不敢上前,这才将鞭子拿在手中,冷声喊道:“你们想要理,咱们就慢慢的说,如果你们想要闹事,就要小心本小姐手里的鞭子!”
那些人一下子被麦香的气势吼住,一下子也全都愣住,这会儿有老妪哭叫起来,“没天理了啊,真没天理了!这人死了还要欺负咱们这些孤儿寡母的,俺的儿啊,儿啊!”
“这死了人,你们还打人,报官,咱们报官!”有人大声喊道。
麦香冷声道: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你们不报官,我们楚府也要报官!”
正说着,刘成带着梁义等人急急的赶来,一见到那船上的七具尸体,那脸色也是一变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刘成问道,那李掌柜赶紧上前说道:“大人,怕是商船遇到海盗了,这事儿十几年前也发生过一次,那刀疤可是个辣手人物,杀人不眨眼,我记得有一次,可是将全商船的人全都杀了!”
李掌柜话声刚落,那些没有见到尸体还抱着希望的人一阵惊叫,有几个女人还晕了过去。
梁义赶紧上前呵斥道:“李掌柜,你是嫌现在的情况不够乱吗?不是说有个活口吗?”
李掌柜赶紧应着:“是是是,刘大人,梁捕头,那人在里面!”
刘成赶紧带着梁义进了帐篷。
麦香冷声道:“石大叔,你在这守着!”说完也带着樱桃进去。
帐篷里,十五被喂了一碗水之后已经慢慢的苏醒,他一看到麦香,就立即一把抓住麦香的手道:“小姐……小姐呢?”
麦香赶紧说道:“十五哥,姨去了鲁城没回来呢,你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十五直勾勾的盯着麦香说道:“我们遇到了海盗,十三只商船,全被海盗劫持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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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元增见他如此,心下稍安,也就赶紧答道:“这楚氏一清的确是楚寒人士,只是如今不在楚寒,公公来的不巧啊!”
那公公一皱眉,问道:“不在楚寒,那是在哪里?”
百元增赶紧说道:“大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去了鲁城,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,公公,如果您不着急,就在府衙住上几日,下官派人去将她寻回来如何?”
太监皱眉道:“鲁城,距离这里几百里之遥,有大人去寻找的功夫,还不如杂家亲自去,反正杂家回去,也是要经过鲁城!”
百元增赶紧说道:“是,是,只是公公这一路辛苦了,既然到了楚寒,怎么也要品尝一下楚寒的特产再走,来人啊,赶紧布宴!”
太监立即起身说道:“百大人不必客气了,这次出来,皇上特地吩咐,一定要杂家尽快、亲自将圣旨颁给楚氏一清,实在是不能耽误!”
百元增立即百般挽留道:“公公,您远道而来,连杯茶都不曾喝,怎么能让您就这么走呢,您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,百大人的心意,这杯茶就够了!”那公公怕百元增再纠缠,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衣袖内的银票笑道。
百元增立即明白,也就说道:“那就恭送公公了,公公您路上小心!”
那公公点点头,手中高举着圣旨,带着四名侍卫又出来,径直上马远去。
“真是好险!”百元增待那太监走了,这才吁了一口气,赶紧进入内堂,见一黑衣男子正在等候着。
“如何?”那黑衣男子问道。
“已经将那公公支去鲁城,只是在路上,不会与楚姑娘遇上吧?”百元增不放心的问道。
那人赶紧说道:“奴才这就去禀报雷大人,多谢百大人了!”
“客气!”百元增赶紧还礼,将那黑衣人送走。
此时,距离楚寒百里之遥的运城,因为天气实在是太过炎热,楚一清只得让车队停下来休息,待午时过了之后再上路。
“小姐,这里距离陈花夫人的府邸很近,小姐要不要去瞧瞧?”盈芊忍不住问道。
“不了!”楚一清淡淡的摆摆手,“陈花氏稳重,还有春分她们扶持,每月里也派人去上家村禀报相关事宜,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!”
盈芊只得叹口气,出门来,望见雷渊,缓缓的摇摇头,“我已经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,可是小姐这次坚定的很,你瞧,最迟傍晚就要到楚寒了!”
雷渊皱皱眉,也不知道百大人是不是成功的将皇宫颁旨的人引去鲁城,如果小姐真的接了那圣旨……
过了午时,街上人逐渐多了起来,小商小贩避过午时的酷热,也都出来重新摆摊做起买卖,卖胭脂水粉的,木簪银镯的,青菜豆腐的,布匹绣线,简直应有尽有。
顾不得欣赏运城的繁华,楚一清亲自抱着没有睡醒的阿宝从客栈里出来,抱到车上,一边吩咐盈芊给他打着扇子,一边让雷渊迅速启程。
“是,小姐!”雷渊舒口气,只得吩咐车队启程,谁知道刚刚转过街角,雷渊眼尖,就望见了前方不远处那青石锦缎长袍之人,那长袍之上繁复的花纹,雷渊识的是宫中之物,当即赶紧低声道,“从另外一条街走,快!”
马车夫不敢怠慢,赶紧迅速改道,从另外一条街道出了运城。
“雷渊,可是有什么事情?”楚一清探出头来问道。
雷渊赶紧答道:“小姐,那条街道太过繁华,不适合车队通行,属下走了另外一条街,虽然要远一些,但是至少没有那么拥挤,这样也能节省一些时辰!”
楚一清看那街道,的确是冷清了很多,也就没有多加思量,点点头,放下帘幔,接过盈芊手里的折扇,亲自给阿宝打着扇子。
“好了,快回楚寒!”雷渊低声吩咐道。
马车夫赶紧应着,车队一路疾驰而去。
傍晚的时候,终于进了楚寒地界,楚一清径直吩咐先去百府。
待得马车到了百府门口下车时,守卫赶紧进去禀报,一会儿百夫人就亲自迎接了出来,一瞧见楚一清,也就赶紧上前拉着手笑道:“哎呀,可真是稀客,楚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?”
楚一清一手拉着阿宝笑道:“百夫人,真是唐突了,都没有拜帖,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前来……”
“哎呀,楚姑娘,你可千万不要说这些话,咱们这些年的交情,还讲究这些俗理儿,来来来,快进来!”百夫人亲热的拉着楚一清进了二门,见楚一清这一路疲累,就先让一个叫做宛平的丫头带着楚一清一行人去跨院洗漱换衣,这边则让人准备糕点瓜果等物。
简单的洗漱了一下,留下莹润照看着疲累的两个孩子小睡,楚一清带着盈芊去见百夫人。
这会儿花厅里,百夫人正在带着丫鬟亲自拜访点心果盘,一边指挥一边说道:“这楚姑娘可是个灵透人,你们是没有瞧过楚姑娘家的饭食,那可真是讲究,一会儿让厨房上点心,好好的露一手,可别让楚姑娘笑话了!”
楚一清笑着进花厅道:“瞧夫人你说的,我贸然来叨扰已经很是不对了,又怎么能劳烦夫人如此张罗?”
百夫人回身亲热的抓住楚一清的手道:“你快别这么说,你能来,是我这府里的荣幸,平日里我想请你还怕请不到呢!”
楚一清笑笑,让盈芊拿来备下的礼物,是蜂蜜跟珍珠粉,上次百夫人问过她保养皮肤的秘诀,她就随口说了几句,谁知道百夫人倒是记在了心里,只是那蜂蜜实在是不好找,所以这次来,楚一清就将随身带的一小瓶给阿宝喝的蜂蜜取来,又准备一小袋最上等的珍珠粉,教百夫人做面膜。
百夫人一听说楚一清真的给她带来美白的秘方,简直喜得不行,赶紧屏退了贴身的丫鬟,拉着楚一清两人到屋里,立即就要尝试一下。
楚一清知道百夫人是个真性情的人,当即也就不推辞,亲自给她调了,涂在脸上,又道:“这膜在脸上一刻钟就可以,三两日做一次,保证一两个月之后,夫人的脸色能白嫩一些!”
百夫人一边用手指好奇的点着那面膜一边笑道:“不怕楚姑娘笑话,我这脸小时候在乡村里让风吹惯了,这些年用了多少保养品都不行,与那些细皮嫩肉的城里人站在一起,一眼就能瞧得出来的。我最是羡慕姑娘你的肌肤,吹弹可破的,这一次得了姑娘的美容秘方,可真是幸运的很!”
楚一清见她喜欢这礼物,总算自己没有白费一番心思,也就笑道:“这做面膜的时候不能说话也不能笑,不然会留下皱纹的!”
百夫人赶紧乖乖的闭上嘴巴。
这会儿,百元增从府衙回来,听说楚一清与百夫人在内堂,也就没有进去,去书房换下便装之后,在花厅等着给楚一清见礼。
百夫人将脸上的面膜洗掉,小手搓了搓脸蛋喜道:“哎呀,可真别说,的确是滑嫩了不少,这次可真是多谢楚姑娘了!”
楚一清淡淡的笑笑,与她一边说笑着出了内堂,就听百元增大声道:“楚姑娘来了,有失远迎,可别挑本官的理才是!”
楚一清笑道:“是我冒失,没有打招呼就来了,百大人别挑我的理才是!”
百夫人拉着楚一清的手对着百元增笑道:“老爷,你们谈吧,我去厨房瞧瞧!”
百元增点点头,也就请楚一清坐下。
楚一清坐下便问道:“百大人,皇上的圣旨可到了?”
“圣旨?什么圣旨?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圣旨到楚寒来啊!”百元增赶紧说道。
“是吗?难道是我回来早了?”楚一清忍不住皱皱眉,皇上的圣旨还在路上?
“楚姑娘,皇上那里有新的旨意?”百元增试探的问道。
楚一清笑道:“既然没来也就算了,百大人,今晚恐怕要叨扰一晚上了!”
百元增赶紧说道:“这是本官的荣幸!”
谈笑之间,百元增又说起楚寒的治理来,他来楚寒时间不长,却一心想要做个父母官,这些日子到处去瞧了瞧,如今楚寒各处都按照楚一清的法子种地,不管是红薯、苞米还是小麦这些粮食作物,还是黄瓜、辣椒、茄子这些蔬菜,都能保证产量,只是这道路实在是难走,楚寒之前是被朝廷遗忘之地,整个楚寒,就只有一条官道,就算是官道,到了下雨下雪的时候,都异常的难走,更别提那些人为走出来的小路,所以这一次,百元增想要先将楚寒的道路整修一遍。
“前些日子,都城的同僚带来消息,说是皇上有意整修北方的官道,如今楚寒不比从前,如果能够成功拨些款项回来,修整一下楚寒的道路,以后对楚寒的发展一定更有益!”百元增忍不住说道。
楚一清点点头:“其实这修路,早先我就有这样的想法,只是因为这两年鲁城楚寒的来回跑,实在没有顾得过来,不过如今百大人做父母官,我就放心了,这样如何,如果百大人能够从朝廷争取一些款项,我也出一些钱,咱们一起努力,将楚寒的河道和官道全部的修整起来!”
百元增一听,立即起身抱拳躬身谢道:“我没有瞧错,楚姑娘果真是个仁义一人,一人富了,不忘楚寒的百姓!”
楚一清笑道:“你也不用给我戴这样的高帽子,其实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意,如果能河道跟路全都修起来,以后不管是从水路还是从陆路,将货物运出去,都能节省大把的时间,这时间就是金钱!”
百元增哪里听过这些话,只是知道楚一清会出钱修路,当即也就说道:“总之本官替楚寒的百姓谢谢楚姑娘!”
楚一清淡淡的笑笑,一心谈着楚寒的规划,那些烦心事情倒是暂时忘到了脑后。
楚一清与百元增说的忘了时间,直到百夫人笑着进了花厅说道:“你们还没有说完啊,孩子们都饿了!”她身后跟了几个端着托盘的婢女,流水似的在旁边隔间的桌子上摆上了丰盛的晚饭。这会儿盈芊跟莹润也带着阿宝与花麟进来。
“阿宝长高了不少,哟,真是稀罕人,白白胖胖的!”百夫人一看见阿宝,立即上前说道,又让人拿了一块翠玉来,塞在阿宝的手里,算是礼物。
楚一清也就没有推辞,这会儿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走进来,百夫人介绍说是她们的孩子,楚一清也同样给了见面礼。
入席吃饭,楚一清与百元增的话题自然是离不开整修河道与修路,百夫人也不打断,与丫鬟们一起,照料着几个孩子吃完饭,这才让下人将孩子们带下去。
吃完饭之后,楚一清又与百元增商量了半天,突地想起一件事来说道:“百大人,温大人您可认识?”
百元增一怔,思索了好久这才说道:“似乎是有些印象,记得不太清楚!”
楚一清笑道:“温大人是朝廷派来监修河道的大人,只是这楚寒是流放犯人之地,朝廷又怎么会肯出钱修河道,所以温大人虽然有心为民办事,但是也无能为力,他的弟弟温仁,也是一把工程上的好手,以前我在上家村修水坝的时候,与他合作过,百大人不如找他谈谈,或许有新的思路也说不定!”
百元增赶紧点点头道:“既然有姑娘的推荐,那这个温大人的确是错不了,本官一定要见见这位大人!”他一顿,又说道:“其实这说起来,如今也算是个机会,皇上已经取消了楚寒为流放之地,再加上这次来巡查的京官老家就在这里,所以,本官觉着楚寒还是有希望得到朝廷的拨款!”
楚一清点点头。
回到房间的事情,阿宝早已经睡下了,可是楚一清却还是睡意全无,原本沉寂的心情,因为与百元增的一席话,而重新澎湃。
“小姐,您真的会出钱修建楚寒的河道与官道?”盈芊见楚一清没有睡意,也就干脆将针线活拿过来,一边整理着手中的丝线一边跟楚一清说着话。
楚一清点点头,“对!”
盈芊担心道:“那玩意百大人争取不到朝廷的拨款呢?”
楚一清想了一下笑道:“那我也会修,只是先要修河道,等以后赚了更多的钱,再修官道!”
盈芊停下手里的丝线,犹豫了许久,这才抬起头来,吞吞吐吐的说道:“小姐,您是不是因为……您是不是生爷的气?或者是生皇上的气?”
楚一清冷笑一声:“盈芊,你觉着我是一个这么不理智的人吗?”
盈芊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“我没有生任何人的气,从小到大,我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多了,我没有疼爱我的爹娘,没有任何的亲人,从十岁开始,为了要吃上一顿饱饭,就要自己去奋斗,我已经学会了冷漠,已经学会了自我,所以现在要面对的一切不算是什么!”楚一清淡淡的开口,她这是实话,如今,从从一开始为了填饱肚子到现在想要找到自己的尊严,楚一清在厉皇、在世俗的压力之下,已经在慢慢的成长、成熟。
盈芊一愣,小姐莫不是气糊涂说胡话了?正待要细问,却被楚一清赶回房间睡觉。
夜深了,楚一清还在看百元增送来的河道图,她大约估算了一下,要修整整个楚寒的河道,大约需要五十万两银子,对于她来说,的确是个不小的投资。
这一夜,楚一清很晚才睡。
第二天早晨,楚一清是被阿宝与百城的嬉笑声吵醒的,盈芊早就站在床边等着伺候。
“怎么不叫醒我?”楚一清伸了伸疲累的肩膀。
“时辰还早呢,今日阿宝少爷起来的早,可能是又认识了新伙伴的关系!”盈芊先端上一杯泡好的菊花茶给楚一清,“小姐,这是用山泉水泡的茶,您喝一点吧,看您似乎很累!”
楚一清笑着点点头,喝了茶,也就起身更衣准备洗漱。
“小姐,不好了!”突地,雷渊大步而来,站在门外三米之外低声说道。
盈芊看了楚一清一眼,得了她的示意出去问了,立即急匆匆的进了门说道:“小姐,商船出事了,死了七个人,就连十五也是遍体鳞伤只剩下半条命,这会儿所有的船只跟人都被海盗扣下了,包括刁爷,如今无名镇已经闹翻了天!”
盈芊的话还没有说完,就听的门外响起杯盏落地声音,楚一清烦躁道:“盈芊,你先去瞧瞧莹润,我这就跟百大人与百夫人告辞去!”
盈芊脸上也现出一抹懊恼烦躁的表情,赶紧出了屋,对着莹润就数落起来:“你这是怎么了?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,你这不是存心给小姐添堵吗?”
莹润得了十五被打的消息,此刻心都乱了,又见楚一清生气,被盈芊数落,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。
楚一清迅速换好衣衫,整理了发髻,连忙出门去找前厅。
盈芊顾不上责怪莹润,只是冷声道:“赶紧收拾了,小姐要走,让人赶紧收拾东西!”
莹润这次不敢怠慢,赶紧打起精神来,将打碎的杯盏快速的收拾在托盘里,然后赶紧进屋,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前厅,百夫人也刚刚起来,正打算去厨房瞧瞧饭食准备的如何,一听说楚一清要走,她赶紧打发宛平去请百元增出来,又忍不住问道:“怎么这么急?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“是商船出事了,所以我着急回去!”楚一清正与她说着,百元增也到了前厅,一听楚一清说是商船出事,也忍不住有些焦急。
“我虽然来楚寒不久,可是听下面那些官员说,这海鹰峡的海盗为首的叫做刀疤,是个厉害人物,十几年前,他们在占据着海鹰峡要道,凡是过往的商船全都打劫无一幸免,后来从厉国去罗国的商船越来越少,海盗们没有经济来源,只得找那时的府尹谈条件,要过往的商船缴纳一定的保护费,因为他们的要价太高,再加上如果朝廷答应他们的条件,就有官盗勾结的嫌疑,那时的府尹大人也没有答应,可是后来听说,刚刚接过蓝家大权的,只有十二岁的蓝一答应了海盗的条件,也因为这样,蓝府一跃成为唯一一家可以保证平安从厉国到罗国的商船,后来蓝家在罗国也有了生意,逐渐的,罗国所有与罗国海路往来的货物几乎全部要通过蓝府,而那刀疤,也鲜少出现在海面上,偶尔会打劫那些不属于蓝府的船只!”百元增沉声道,“看来这次刀疤重出江湖,一定与蓝府脱不了干系!”
一想到蓝一曾经在商船出海之时说的那番话,楚一清也认定这件事情是蓝一背后捣鬼,不过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预防措施,从商船上的武器到人手,还有刁三这个老江湖,怎么可能全军覆没都被刀疤制住,一个也没有逃出来呢?
“楚姑娘,本官与你一起去无名镇!”百元增低声吩咐了百夫人几句,赶紧说道。
楚一清点点头,此时也顾不上客气,先让阿宝吃了一点东西,喝了一些汤,也就赶紧带着人离开了楚寒城。
两天前,无名镇,因为刚下了一场夏雨,所以天气没有那么炎热,那些赶脚的商人一大早就出了门,准备做生意。码头上,李掌柜从帐篷里站出来,伸了个懒腰,一抬头就看到海面上漂着一只小船,他一愣,赶紧招呼了人去看,那些人抛出长锚,待得船近了,一下子勾住船头,费力的将船拉近,但是一看到穿上的情形,那些人吓得立刻尖叫一声,一屁股蹲在了地上。
“掌柜的,死人,一船的死人!”有大胆的回过神来,赶紧泡上码头去禀报李掌柜。
“什么?”李掌柜一愣,但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,赶紧带着人去查看,一瞧,自己也被眼前惨烈的境况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那是一只小船,不大的穿上躺了七八个死尸,有船工打扮有士兵打扮,因为天热,尸体早已经发出阵阵恶臭味。
“哎呀,这不是哑巴,前一阵跟着穆老大投靠楚姑娘的……李掌柜,是楚府的船工!”其中有人认出以为是先前一起上工的伙计,大声喊道。
“慌什么!”李掌柜忍住心中的那股恶心感,大声吩咐道:“快去报官!”
连忙有人去了。
“去瞧瞧可有活口?”李掌柜吩咐道。
有大胆的上前查看,大声叫道:“掌柜的,还有个活的!”
李掌柜点点头,叫道:“将他拖出来送到帐篷里去,记住,可别让他死了!”
有两个船工跑出来,赶紧将那人从死尸堆里拖出来,小心翼翼的抬到码头的帐篷里。
李掌柜低声吩咐了亲信,那亲信赶紧去了镇子里,一路上大声吆喝着:“楚府的船出事了,死了好多人,快去瞧瞧吧!”
这一声大喊,吵醒了很多还在睡懒觉的人,还有的人不明白状况,踢打着鞋,披着衣裳出来狠声骂道:“大清早的,死娘了?”
“快去看看吧,楚府的商船出事了,海上漂来一船的死尸,那境况,死的可惨了!”那人一路大喊着,一路向着蓝府而去。
那些刚刚睡醒的人们,惊愣之后就全部涌向码头。
码头上,此刻已经聚集了几百人,有不少是听说死人来瞧热闹的,但是大部分还是那些船工的亲人,他们看到被抬到岸边来的七八具被晒得开始腐烂的尸首,有的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,扑上去就嚎啕大哭,那些没有见到亲人的人,自觉亲人凶多吉少,也忍不住痛哭起来。
“哭什么哭,现在要去找楚府的人,给咱们一个说法才行!”有人大叫起来。
“听说有个人活着回来了,是谁?”有人也问道。
李掌柜站在礁石上挥挥手道:“各位,那活着的是楚府的人,这会儿已经让楚府的人来认领了!”
李掌柜的话声刚落,那边就有人叫道:“楚府来人了!”
不远处,麦香与樱桃下了马车,石大与阿树、大森他们赶紧左右护卫着,雨莲跟绣娘跟在后面,身后还跟着几名家丁,几个人急急的走了过来。
虽然得到了消息,可是麦香还是不敢相信,直到看到那些死难的船工,她的脸色忍不住苍白,握紧了樱桃的手。
“楚一清哪去了?怎么让个小姑娘出来?”那些愤怒的人,一看楚府的来人竟然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,顿时觉着这是楚府不想出面,尤其是那几个见到亲人尸首的几家,上前就想推搡麦香,幸亏被石大与阿树他们拦住。
“你们这是仗势欺人,人都死了,你们……”人们的情绪越来越高涨,不断的有人冲上来,楚府的家丁也上前,这样一来,双方就发生了冲突。
“大家冷静一下!”麦香大声喊道,可是此时愤怒的人们,哪里还能听到她的喊话,已经有七八个壮年男子跟家丁动起手来。
麦香愤怒的瞪大了眼睛,突地从腰间解下软鞭来,啪的一声就击甩在一个想要袭击她的人脸上,那汉子被鞭子甩的肩膀上皮开肉绽,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,情绪更是激动。
麦香又朝着空气啪啪的狠狠甩了两下,惊得那些人不敢上前,这才将鞭子拿在手中,冷声喊道:“你们想要理,咱们就慢慢的说,如果你们想要闹事,就要小心本小姐手里的鞭子!”
那些人一下子被麦香的气势吼住,一下子也全都愣住,这会儿有老妪哭叫起来,“没天理了啊,真没天理了!这人死了还要欺负咱们这些孤儿寡母的,俺的儿啊,儿啊!”
“这死了人,你们还打人,报官,咱们报官!”有人大声喊道。
麦香冷声道: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你们不报官,我们楚府也要报官!”
正说着,刘成带着梁义等人急急的赶来,一见到那船上的七具尸体,那脸色也是一变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刘成问道,那李掌柜赶紧上前说道:“大人,怕是商船遇到海盗了,这事儿十几年前也发生过一次,那刀疤可是个辣手人物,杀人不眨眼,我记得有一次,可是将全商船的人全都杀了!”
李掌柜话声刚落,那些没有见到尸体还抱着希望的人一阵惊叫,有几个女人还晕了过去。
梁义赶紧上前呵斥道:“李掌柜,你是嫌现在的情况不够乱吗?不是说有个活口吗?”
李掌柜赶紧应着:“是是是,刘大人,梁捕头,那人在里面!”
刘成赶紧带着梁义进了帐篷。
麦香冷声道:“石大叔,你在这守着!”说完也带着樱桃进去。
帐篷里,十五被喂了一碗水之后已经慢慢的苏醒,他一看到麦香,就立即一把抓住麦香的手道:“小姐……小姐呢?”
麦香赶紧说道:“十五哥,姨去了鲁城没回来呢,你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十五直勾勾的盯着麦香说道:“我们遇到了海盗,十三只商船,全被海盗劫持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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